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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他之前也沒睜眼,但他那是昏迷,現在才是真正的睡眠。盧斯小心的給他調整了一下枕頭,讓他的呼吸更通暢些。等到在一邊坐下的時候,盧斯才感覺自己這身衣服,已經讓汗浸透了。
不過他高興,這種汗水,讓他有種痛快淋漓的感覺。他笑瞇瞇的看著馮錚,終于……是好了。
“……義父!義父!快!干爹……干爹快不行了!”
盧斯噌的站了起來,睜眼瞪視李鐵:“什么混賬話!你干爹都快好了!”
“不是……干爹……你快……”李鐵哭得都已經成了大花臉,“快……”
李鐵這絕對不是做戲,盧斯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匆匆忙忙穿上隔離服,他的手在發顫,若非李鐵幫忙,口罩都戴不上,好不容易弄好了,盧斯飛一樣沖了出去。可是,當他趕到的時候,“好像”依然是遲了……
幾個大夫守在門口,方大夫一如既往的被推出來:“盧將軍……馮將軍……我們就不解剖了……”
什么解剖?!盧斯不只是手發顫,他的腿也開始打哆嗦了。他搖搖擺擺的走進了房里,那里邊該在馮錚身上的被子已經被掀開,他……那個人是馮錚嗎?痘瘡已經爬滿了他整個身體,膿水和鮮血從床上流下來,一直蜿蜒到地面上。盧斯走近了,甚至也不能從痘瘡的覆蓋下,辨認出他的容貌……
但是他……他是……盧斯怎么能認不出來他的正氣小哥哥呢?畢竟他可是第一眼就盯住他不放了。
盧斯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搖晃了起來,一陣天旋地轉,他被身后的凳子一絆,倒在了地上。
“義父,對不住!我叫的太急了。”
睜眼,李鐵在跟前,擔心的看著他。
李鐵……錚哥……真的去了……
盧斯一把推開了李鐵,他匆匆忙忙的要從地上起來,要過去看馮錚,可是他太著急了,起來一半兩條腿就來了個自己絆自己,他整個人都飛撲了出去。他的膝蓋磕在地上,發出響到嚇人的“砰!”的一聲,他兩條胳膊及時按在了馮錚的床邊,才免于頭破血流的命運。穩住自己的同時,他也看見馮錚皺眉不安的動了動腦袋——活著的?!
而且馮錚的臉上也沒什么痘瘡,用藥提前激發的原因,上行最近的痘瘡也在胸口之下。
盧斯咬著牙,拽著床幔站了起來,他控制不住的渾身都在哆嗦。他分不清,到底現在的自己是因為馮錚的死去哀痛絕望,以至于自編自導了個馮錚痊愈的夢,實際他本人現在躺在地上昏迷呢。還是現在的才是真實,剛剛那不過是一個馮錚病重故去的噩夢?
李鐵看盧斯這樣子,也嚇得要命,他想叫,又覺得他義父這樣子跟傳說中的魔怔差不多,這要是一叫,不小心把魂驚跑了怎么辦?
突然盧斯一巴掌就按在他肩膀上了:“李鐵……”
“是!”他嚇得聲音高了點,對他比了比手指,他趕緊壓低了聲音,“是,義父。”
“你在這先照看你干爹一會,我不太舒服,去休息一下。”不管孰真孰假,他現在的狀況對不對勁,大悲大喜,就算不想離開馮錚身邊,他也得去休息一下,否則若馮錚真有個好歹,他跟著去了也就罷了。要是馮錚沒事,他醒過來好了,自己卻趴下了,那叫什么事?
“義父你去吧,干爹交給我。”
盧斯搖搖晃晃的朝外走,路過的無常過來打了一把手,方大夫又跟著他去把了脈,給他開了安神藥的方子。盧斯不抖了之后,頭疼欲裂,正好藥來了,他一口悶下,就躺下強迫自己入睡。
藥效夠強,盧斯也沒熬多久,就睡了過去。可是這一覺顯然是睡得不怎么安穩,不過他睡的時候也不短,等睜眼的時候都快第二天晌午了。頭痛倒是沒那么疼了,可盧斯還是覺得不舒服。
他把褲腿擼起來,膝蓋黑了一大片,剛才磕那一下是真的太重了,他戳了一下自己的膝蓋,疼的他又抽了一口涼氣。可是這疼痛反而讓盧斯笑了起來,他甚至用整只手該在青黑上,拿拇指去用了大力氣按壓。那疼痛讓他額頭冒出虛汗,整個人顫抖不已,可盧斯卻笑了。
這么疼,那這一定是現實了!
他站了起來,剛睡醒時那種頭重腳輕的感覺沒有了,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感覺這么好過。
這時候有個無常聽見動靜進來了——盧斯剛才回來的樣子太嚇人,所以特定留了個人在他門口守著。結果,這無常一只腳伸進來就沒敢放下。
他們將軍,太尼瑪嚇人了!!!盧斯這些日子把馮錚打理得清清爽爽,卻有些顧不上自己,胡子拉碴、眼下青黑,消瘦得顴骨都尖了,早就沒有了曾經小白臉的風光。就這一張臉,那臉上的表情說是笑吧,可都是扭曲著的,鼻子、眼睛、嘴巴都歪斜了。這不是丑或者美的問題了,而是徹底的扭曲、詭異了。
“馮將軍怎么了?”盧斯卻誤會了,一看這人立刻站了起來,一臉嚴峻的問。
“沒沒,馮將軍挺好……”就是覺得您大概不好……無常當然是不敢直說,只是道,“盼您休息不好,聽見動靜屬下就進來了,您是吃點東西?”
第278章
“我不……算了,都端上來吧。”盧斯想起來, 他自己這幾天吃的都不多, 他知道自己的這種不餓應該是心理上的, 所以之前都會強迫自己多少進食,吐了也得吃。不能現在馮錚都好了, 他反而放任自己,再把身體弄壞了。
坐立不安的強迫自己吃了東西,盧斯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就跑去看馮錚了。
馮錚比昨天的狀況還要好,又有兩個痘瘡結痂了。盧斯看著痘瘡的痂, 忍不住蹲在地上,按著自己的青黑的膝蓋骨傻笑——這是真實的,是確確實實的真實啊。
馮錚的好轉就好像是個信號, 第二個、第三個結痂的病人也相繼出現。
而人的心理情況是會彼此傳染的, 當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傳染上了必死絕癥, 那九成就是無人生還了。可若是讓他們確信自己可以幸存,那多少會有活下來的。就比如現在,原本處處是哀嚎絕望之聲的監獄里,突然變得平靜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病人開始咬緊牙關沉默下來, 他們不是沉默的忍受, 而是沉默的對抗。偶爾發出的喊叫聲,也充滿了生的渴望,而不是死的絕望。
這時候太子又送了兩個大夫進監獄,雖然是有點馬后炮的意思, 但這兩人確實是剛剛尋到,快馬加鞭的送來的。
他倆乃是父子,姓胡,從上一輩人開始,四代人,都在推行人痘,并且盡其所能的尋找毒性較低的天花,為此這一大家子已經有十多人為此而死了——不只是染上天花而死的,還有被病人殺死的。
到如今,這一家子就剩下了這父子倆人,且兩人都是一臉的大麻子。
可以說,整個大昱,不,現在來說,整個世界上,都再沒有第三個人比他們更熟悉天花了。
“這天花……毒性并不算高。”
“毒性低?!”盧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毒性低都死成這樣啊……
“盧將軍切勿心急,不管是什么病,放著不治,或者是用錯了藥,都會害了性命。”
這話一出,是方大夫不高興了,死了那么多人,可不就是說他們用錯了藥嗎?雖然他們確實……是用錯了藥。
“如今諸位所用的藥,就是好藥。”胡大夫顯然是屬于比較不通世物的那種,又一刀子就捅在他同僚胸口上了——可不是現在用的是好藥嗎,多少人命考驗出來的啊。
“兩位胡大夫,還是先吃點東西吧。”盧斯趕緊轉移兩人的注意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