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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好奇?”這倒是說得通,現在這大箱子,裝個成年人人都裝的進去,一個小孩子更是沒問題。
胡樂道又打了個哆嗦:“我、我只害怕。”他的身體下意識的縮了起來,開始無意識的發抖。
老戲骨的演員大概是能把這種情況演出來的,但一個沒見過多大世面的十歲孩子說他從頭到尾都在演戲?盧斯和馮錚對是一眼,決定相信他說的是真話。
看來他的那個哥哥,還真是一直保護著他。
“不用害怕,不需要回想那些事情了。”馮錚溫聲道,盧斯的問題涉及了這孩子最痛苦的一段經歷,他這個白臉就當定了,馮錚自然要來做這個紅臉了。
“嗯。”胡樂道哆嗦著應了,但一時半會是平靜不下來的,記憶這東西有時候也是很不聽話的。
馮錚給這孩子倒了一杯熱茶水,溫聲問:“想想你過去在家里時候的事情,你爹和你娘對你都很好吧?”
胡樂道稍微露出了一點微笑:“嗯……爹娘都很好,就是總讓我背書,寫字……”
馮錚又引著他想了許多家里的事情,從他說的話里,兩個人能知道,胡家夫妻對這兩個孩子是真的好,這兩人是慈母嚴父,可又不是固定了兩個角色不變,胡琪也有很溫柔的時候,他妻子也有冷臉的時候。
對爹娘的回想,讓胡樂道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已經成習慣的瑟縮起來的身體也挺直了許多。
馮錚就突然問他:“那你哥哥怎么突然帶著你跑了?”
“那一陣大哥跟爹不太好,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哥哥那個樣子,勸哥哥不要不聽話,他就打了我一巴掌。”胡樂道摸摸臉,同是挨打,可此時的他不是害怕而是委屈,“后來轉過天來,他就突然拉著我,說要出去玩。后來夜里也不回家,就在外頭破廟里呆著。我說要回家,他就罵我,說……說反正他們也要沒家了,說爹不要我們了……”
話說到現在,已經能確定了,劉秀才是真的沒對這兩個孩子怎么樣,但是……
盧斯突然問:“你還記得那小黑屋在什么地方嗎?”
胡樂道頓時又驚恐起來了:“我、我、我……”
“你被救出來了,你認識那里的其他人嗎?”
胡樂道搖搖頭,又恢復成瑟縮的樣子了。
盧斯撇撇嘴,站起來出去了。片刻后,馮錚也出來了,看見盧斯問:“你懷疑什么?”
“胡樂湛說的事情,不像是他能憑空編造出來的。王斜有說謊和教唆胡樂湛說謊的嫌疑,但且不管別的事情,單純這件事上,我覺得更大的可能,是胡樂湛從別的途徑知道了類似的事情,把它按在了自己身上。可能是為了讓別人可能他,也可能是他想壞了劉秀才和他爹的名聲。”
胡樂湛就是一個地道的熊孩子,雖然他還算有點作為兄長的責任心,護住弟弟。但對于遭受的這一切,他不會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誤。反而會因此越發的仇恨他爹,還有那位劉叔叔。
“別的途徑……有真的被家里人這么禍害的孩子?”
“嗯,也不知道是已經遇害了,還是……我已經讓人去問杜大人了,這惠峻的暗門子,也該清一清了。”
他們倆在惠峻的時候,這里也有暗門子,現代還有呢。可都在控制范圍內,且都是你情我愿的,結果這連拐騙的都出現了,逼良為女昌的怕是也不少。原來以為惠峻還是他們在時候的地方呢,誰知道暗地里已經開始腐爛了。
馮錚那表情顯然也是胸口里悶著一口氣:“走吧,去杜大人那里看看。”
杜大人那邊這一會只見了六七個人,還是從他自己認識的人里頭開始見。這些人里,只有胡秀才,他沒給他看那份供狀,因為這是一個他雖然沒明說,但心里很確定不會做那些事的人。
可是,本來他以為,他確定下的人是很多的。但在真的面對面之后,有的人讓他猶豫了,還有的人……讓他知道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杜大人坐在那,也是疲累得厲害,他當官這么多年,自以為自己看多了人世間的善惡美丑,卻沒想到他看得還少了。
接到了盧斯和馮錚送來的信,這事情本來就急,杜大人也不想再去看那些人,便將兩人叫來了。
“你們是懷疑,那暗門子的里頭,還有許多被拐之人?”
“是。”
“這事上,用府衙的捕快怕是不太安全,老夫寫一份手令,你倆放開手腳去做吧。”杜大人這話說得無比干脆,讓兩人都對這位老大人另眼相看。畢竟這事情是一想就明白的,逼迫拐來的孩子賣身,這要是沒有人罩著他們,斷然不可能安生到現在。而且這需要大量的人手,無常司陸續過來的人可是不少,本來也不需要他們府衙的人多事。
“多謝大人。”盧斯和馮錚謝過,“那如今的事……”
“放心吧,這些事,老夫還能震懾得住。自會給他們一個該有的公道!”杜大人說得鏗鏘有力。
這一日還沒到晌午,許多人肚子里還沒進食的時候,突然就有大批的無常,從城外驛館進了城,匯合了府衙里出來的無常,這大量人手開始朝著惠峻城里最臟的那些地方去而來。
盧斯和馮錚雖然離開此地已經有些年頭,可是惠峻各地的好賴,大體還是不變的,尤其是暗門子聚集的那幾片地方,更是經年不會改變的。
反正這年月也不需要搜索令,踹開門就進。青天白日的,這些地方也不都是做皮肉買賣的,大白天的被人踹門而入,頓時一陣的哭喊慘叫。
無常也不是看見里頭像是貧戶人家便轉身就走的,他們多是常跟地痞無賴打交道,知道這些人的鬼心眼,依然是要進院子里頭查探。這些黑道上怎么藏人,怎么藏東西,不但無常們自己是家學淵源,無常司的“大課”上,盧斯還總結了許多經驗,讓眾人一塊來學。不但暗門子又給翻出來了兩三個,還翻出了四個早就通緝在案的大盜,兩伙銷贓的偷兒,三對偷情的野鴛鴦……
還有拐子拐來的婦人孩子,加起來竟然有三四十人,不過這些婦人女子有真的是拐來的,應該也有爹娘丈夫賣掉的。
一時間叫罵聲與嚎哭聲,是越發的激烈。
這些人還是好處理的,那些被拘在暗門子里操持皮肉生意的男女老少,就有些麻煩了——確實是有老少,有滿頭白發身體枯瘦干癟的,卻不是老鴇,而是賣身的。他們的年紀其實也不大,最多就是四十上下,這些人甚至曾經還是名噪一時的青樓名女支,可如今喂了一口吃食,為了死后能有一口薄棺,只能在這種污糟地方,做著最最下層的女支女。
有混子過來看熱鬧的,對著被驅趕出來的人發著怪叫,讓盧斯下命令,用鐵鏈子一頓抽,全都給趕走了。
又有長得周正,或看起來年紀小的無常,開始在眾人中游說,讓他們若有是被拐騙來此,或是強買來此的站出來。幾次三番,方才有人怯怯的站了出來,立刻便被接上了馬車,剛他們那院子的老鴇也瞬間被押到了一邊。
這下子出來叫嚷自己乃是被逼的人就更多了,有的是真的被迫,有的卻是以為有利可圖。不過這真假無妨,反正回去都會一個個審問的。而那些老鴇也沒幾個好東西,便是冤枉了也算是給他們一個警醒,日后別干缺德事。
本來昨天半夜就有一群鄉紳被叫進了知府衙門,如今大中午的,更是鬧鬧騰騰的抓走了大群人,人人都在議論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惠峻可謂是熱鬧至極。
這群人,有嫌疑的押進大牢,可能是被拐賣的就被送到了一戶無主的宅院里——這宅院十多年前屬于一家大商人,可那商人外出跑商,得了疫病,死在了外頭。他只剩下了妻兒在家,表面上倒是沒出族人欺辱的事情,可是他這妻兒不出一年也相機病死了,他的家產就讓親近的族人給分了,誰想到分到了這宅院的族人沒多久也死了。
世人就傳商人一家都是讓親族害死的,反正也不知道當時查沒查,總之這宅子就變成了歸于官府的產業。明明是好地方,占地又大,可就是沒人要。
反正也就是暫時安置一下這些人,惠峻里也就這里夠地方了。
無常跟著他們一起搭帳篷,壘灶臺,也不怕這些人出什么幺蛾子。
馮錚在忙,盧斯跟他說了一聲,便去了知府大牢,現在這牢獄里頭也是吵嚷得厲害,那些老鴇一個比一個能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