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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胡琪進去,門關上,門口立刻就多出來了一個無常,一個捕快,還有個端著馬扎跟小桌的書吏,
而盧斯和馮錚心里的那桿秤,就已經傾斜到胡琪那一邊了。
再去找人,就是那位王員外的小兒媳婦了。
走出來的是位坤道,鵝蛋臉,修眉杏眸,很是漂亮的一個女子,她打扮得干凈利索,身上卻沒有任何的脂粉味,眉毛也未曾被修過,嘴唇有些發白。這女子乃是眾人里最像是出家人的一位了,通身都是出塵的氣質。
“貧道發號凈塵,見過二位大人?!币灰姳R斯和馮錚,她便對兩人打了個稽首。
“凈塵道長,請隨我倆來?!?
“是?!眱魤m隨著兩人走到四下無人處,道,“兩位大人,若這事要宣揚開來,請贖凈塵不愿多言?;蛘?,官府便當做凈塵乃是個下作之人,誣告他人吧。”
馮錚停下腳步道:“凈塵道長,你可知道我大昱履令,誣告反坐?”
“知道,我誣告了人家什么,自己就該受什么罪?!?
馮錚便道:“凈塵道長放心,此事知府大人也知道牽扯過多,只愿私下解決,并不會訴諸公堂?!?
凈塵頓時長出了一口氣:“若是如此,便請諸位大人做主了。”
凈塵進屋之后,就安安靜靜坐在坐下,閉上眼,開始念經了。
盧斯聽不懂她念的啥經,不過這看起來這位不但是最像個出家人的,也是最真心實意想要做個出家人的。
兩人退了出來,不多時便見面貌極其相近的一老一少匆匆而來,那老的咬牙切齒的,少的諾諾應是,兩人匆匆跟著一位捕快前來。
盧斯和馮錚兩人對視一眼,迎了上去。那捕快也是乖覺,看他們過來,不等兩人開口,先主動開口道:“下面就讓這兩位無常大人送員外與公子過去吧?!比缓笏D身就走了。
馮錚到了近前:“可是王老爺?”
“老爺不敢當,老夫王守信,這是犬子遵恥,見過兩位大人?!?
這名可是……遵恥……該不會他四個兒子那就是禮義廉恥吧?
“不多說了,兩位進來吧?!?
盧斯和馮錚這回沒離開,而是跟著進去了。本來他們倆要做的就是觀察這一家又一家的客人,發現不妥更相信的觀察一下也無妨。帶人的工作,自然會有其他無常接替上。
王遵恥進門之后,三兩步就朝凈塵那邊去。盧斯和馮錚腳步快,擋在了坤道的面前。王遵恥的面孔扭曲,里頭有憤怒但還有恐懼,他大概是想要怒罵,可還是讓自己老子給拉了回來:“兩位大人,這稍后會有些老夫家里的家務事,還請兩位大人行個方便……”
他抬手,將一個荷包塞進盧斯的手心里,荷包很輕,但這并非代表著荷包沒油水,而是里頭放著的是銀票——這倆人雖然說話的是馮錚,但他這一臉正氣,怎么看都不是好賄賂的,盧斯不說話,可看著小白臉,架子還挺足,兩人就直接把這位當做上官了。
“賄賂無常?”盧斯笑著,當場就把荷包打開了,從里邊抽出來兩張銀票,“喲?每張都是十兩的,不錯,挺大方嗎。”
這可不是他前世文藝作品里看到的,一打賞就上百上千兩打賞的世界。二十兩,是一筆很豐厚的銀錢了。
盧斯甩了兩把銀票,一抬手,把銀票撕了,碎碎的那種。
“你們家的事情,杜大人知道,本將軍也知道,這么說吧,今兒個,本將軍就是來給凈塵道長做主的?!北R斯一屁股坐在邊上,二朗腿也蹺了起來,“今天你們要是不給凈塵道長個交代,那就別走出去了,躺著出去吧。反正一家子畜生,還不如死了干凈。至于你們的家財也不用擔心,讓幾個寡婦分了就好。”
從之前胡秀才和這王家兩人的反應看,杜大人也不是給所有人都看了那些王斜的供狀,胡秀才就屬于不知情的,王家父子屬于知情的。
“不不不!”王員外匆忙道,“兩位大人,這真是有什么誤會??!老夫自問也是遵孔孟之道,以君子之行為榜樣,雖然偶有小錯,可也不做出像是王斜說的那般……那般下流無恥,毫無人倫之事!”
盧斯看著凈塵,下面還是要她自己說話。
凈塵在王家父子進來的時候就不再默誦道經了,只是到了此刻她才把眼睛睜開。
“爹,你大腿根處有一塊黑色胎記,拇指大小,看不出什么形狀。”凈塵看著王家父子,一直很平靜的眸子里,波瀾洶涌。
“你是我的兒媳婦,這些事情,想要打聽,自然是能打聽到?!?
這可不見得,這王員外看衣著就知道并非是那種真正的世家豪門,出恭都得十個八個下人伺候的。一個員外,地主一類的人,他又是個在外頭有愛妻名聲的老頭子,該是不會讓小丫頭伺候的換個水。
他這么一個老頭子,誰會特意看他毛乎乎的大腿根上有什么胎記啊?
所以凈塵要是有預謀的去打探,那還得買通了他身邊伺候的下人,作為一個并不主持中饋,剛嫁進夫家的女人,這并不容易,更何況,他在王家一共就住了一個多月,這就更不容易。
最要緊的,弄這件事對于凈塵來說,除了讓她自己的名聲難聽到極致,還有什么好處嗎?
——雖然胡樂湛的事情若是編造的,對他自己跟他家人也是沒有任何好處的,不過兩邊人的態度明擺著就不一樣,這就怪不得人偏心了。
凈塵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可這一腔怒火還是讓她強壓了下去:“你們是真的一會愧疚悔恨之心也沒有啊……爹,夫君,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就真的不敢把這件事情宣言開了?”
“哼!無中生有之事,你這毒婦竟然也說得如此情真意切。兩位大人,實不相瞞,這女子嫁入我王家時已非完璧,我兒心善,還愿給她個名分,只是卻要讓她讓出原配,轉而為妾。這女子便大鬧了起來,她條河不過是做戲做過了趟,自己掉了下去。如今更是伙同那王斜編出了那駭人聽聞的污穢之事……還請兩位大人給我等著寫平民百姓做主!”
“你!”
王員外和凈塵,一起用自己的面部表情演繹出了什么叫恨得牙癢癢。
王員外這也確實用了一件對一個已經嫁過人的女子來說,最沒法說的事情,來朝著凈塵身上潑臟水。
凈塵喘了兩喘:“我之前不言,乃是為了其余姐妹的性命,可是……兩位大人啊,我的妯娌們可是都已經生兒育女的?!彼亮艘话涯樕系臏I,“這些個畜生……女孩子都給關在秀樓里養得呆傻了,在辦事的時候卻又根本不忌諱男孩的面!若是這些畜生依舊是畜生,那些也就不再是孩子,而是小畜生了!”
王員外還沒怎么樣,那王遵恥先癲狂了,高喊一聲:“你這女表子!”朝著凈塵就仆了過去,馮錚上去一腳就把王遵恥踢出去了。
外頭做記錄的無常、捕快也匆忙推門進來了。
“把這倆拉下去關起來,再去把王家人都叫來?!?
“是!”捕快和無常都拱手稱是,兩人一臉厭惡的押著王員外父子下去了。
凈塵坐在那,緩緩道:“這事我原本是不想說的,畢竟孩子年歲都還小,還能養得過來。尤其……可若是這事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