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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說是自家的小舅子,岳父岳母過世的時候,也一直記掛著這個兒子。如今他回來了,齊秀才也不能不管。幸好老兩口的房子一直給他留著,尹氏也一直去那邊打掃。如今他回來了,不用開火,就到齊秀才這邊吃喝便好。
可沒想到,不過幾天,尹家的老房子就給賣了,尹帶娣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剛高興了兩天的尹氏日日以淚洗面,以至于昏厥。齊秀才匆忙起了大夫來,才知道尹氏不是傷心過度,是有了身孕。
這個孩子,也讓尹氏打起了精神。畢竟弟弟再怎么要緊,也比不上自己的親生骨肉啊。
齊秀才自然也高興,可是尹氏大概是懷孕開始的那段時間沒有在意,又恰好趕上尹帶娣回來,大悲大喜太過,所以極其受罪。齊秀才又請了大夫來,給尹氏開了安胎藥,他當即就去買了,結果就碰上了遭人搶劫的事情。
不過,他那天帶出來的銀子本來就是要花用的,只是如此,壞不了他們家的生活。可誰知道,他那妻弟尹帶娣回來了,還是讓人打得鼻青臉腫,右胳膊被割了長長的一條血道子,跟他回來的是兩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原來是尹帶娣賭輸了錢,欠了人家的大筆賭資,他還不出錢來,險些被剁了胳膊,是他再三求饒,人家才愿意讓他出來求借。
尹氏當場就因為情緒激動昏厥了過去,齊秀才雖然怨他這妻弟太過胡鬧,可也不能看著他不管。可誰知道一問之下,這妻弟欠了人家五百兩銀子。齊秀才大驚,問他之前買房子的錢呢?那尹帶娣道,原本其實只有一百兩,他賣了房子正好能還錢了,可是他一時手癢,把賣房的錢也給輸了,之前的利息,加上他賭紅了眼又借貸了許多,這才有了五百兩。
齊秀才就說了不管,他這也管不了。可那跟著來的打手就要去拉扯尹氏,說什么弟債姐還。昏過去的尹氏被拉扯得蘇醒過來,當即就見了紅。齊秀才氣急,與他們評理,沒聽說過出嫁女還得負責娘家弟弟債務的。
可是秀才遇到兵尚且有理說不清,更何況是一群流氓打手?這時候,那賭坊的老板卻出來了,看了齊秀才道,若是齊秀才愿意陪他幾日,他就答應將這筆欠款一筆勾銷。
齊秀才再怎么傻白甜,也知道這個陪是什么意思,自然是不肯答應。賭坊老板也沒多言,只是冷笑一聲,讓人拖著尹帶娣出去了。尹帶娣一路慘叫咒罵,嚇得尹氏在齊秀才懷中瑟瑟發抖。
那些人走了,齊秀才立刻去給尹氏找了大夫,可孩子還是沒能抱住,尹氏也高熱不退。也是從那天開始,總有乞丐之類的人在他家門口胡混,稍不注意,就朝他家門口拋擲穢物,牛馬人的糞便、死老鼠,腐爛的死貓之類的。
好心的街坊幫他捉到過幾次,這些人無賴的躺地上撒潑打滾說他們欺辱乞丐,老實的抱頭大哭說自己也是那人錢財給人辦事,這些乞丐一個比一個瘦弱干枯,真打要是打死了那可怎么辦?
齊秀才不敢讓尹氏受驚,自然是聽見不對,就趕緊出外收拾。可是這樣一來,他就得日日守著尹氏,不能長時間外出。開陽居住,也是大不易。即便是小戶人家每日花費也是頗大,更何況尹氏還病著要吃藥。
齊秀才就只能沒日沒夜的抄書,幸好他一筆畫工也是不錯,能抄些高價的本子——齊秀才說的隱晦,其實也就是春宮圖。
可沒兩天,那收他抄書的幾家書局子就都不要他的書了,更有一家反誣他臟了他家的原書,非要他賠了五兩銀子。
這只出不進,沒幾日家里就有些入不敷出。賭坊老板便又親自來了。
說是齊秀才若是愿意,不但之前的欠賬一筆勾銷,還能給他一筆錢財。齊秀才知道自己這般落魄必然是他搞鬼,如何能甘愿?自然又是不愿。且第二日,他一咬牙,放了妻子一個人在家,出去尋活計,可之前雇他算賬的主家,因他錯過了時間,都找了旁人。要找先生啟蒙的人家,也不是一時三刻能找到的。
齊秀才最后只能出攤去賣字畫或是給人代寫書信,可又有乞丐來找事,把穢物朝他字畫上潑灑,因總有乞丐在他周圍徘徊,想找人寫信的人家也不會朝他那里靠。
如此再三,半個月前,齊秀才只能對著那賭坊老板松了口。
“你既然是個秀才,那遇到如此之事,如何不去尋同窗好友幫忙?”府尹聽到這,沒忍住開口詢問。
書生的世界也是個巨大關系網縱橫的世界,尤其在開陽,他雖然只是一個秀才,但很可能與他同科的同學就是舉人、進士,或是勛貴子弟。稍微有那么一個人,都不至于讓個地痞流浪這么禍害啊。
“這畢竟是我家中的家事,真好為此去叨擾同窗?”
盧斯:“……”
府尹;“……”
聽見了的無常和捕快:“……”
盧斯忍不住看府尹:你們讀書人都是這樣的嗎?
府尹瘋狂搖頭:不!我們讀書人真不是這個樣子的!
雖然,盧斯和府尹在此之前交情平平,只能說是同事,可是這一刻,他們倆心有靈犀,眉目傳音了。
“你把自己折騰道如今這個樣子!甚至于還要丟了功名!難道這還不足以讓你去向同窗‘叨擾’一下的?!”府尹跟盧斯對視完之后,繼續問。朋友是干什么的,朋友不就是用來坑的嗎?!
“我如今這副模樣,就更無面目……”
“行了,出來吧。你這案子我們接了。”盧斯看著府尹都快氣暈了——雖然這位齊秀才跟府尹是第一天認識,可這是個秀才啊,讀書人,府尹這是怒其不爭。
第236章
“啊?搶劫的案子不是……”
“齊秀才啊,你沒看出來, 你這是被人做下了套子嗎?”盧斯道, “后邊的事情, 我替你說,是不是那老板和你好了幾次后, 就又說讓你去伺候他朋友?你不愿意也沒用,他面上應了你,轉頭就給你下了藥?又或者他連下藥都懶得下,直接就將你誆騙來用了強?伺候完了朋友之后,他是徹底懶得碰你了。卻又反悔, 說你還欠了錢,于是干脆讓你來干這營生,還錢。”
“我、我、這……”齊秀才面紅如燒, 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了。
也不知道是該說他們現代的那些破事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還是該說從古到今的壞人果然都是一條路子的, 這就是逼奸的缺德法子之一。這目的就是禍害人的。
“這不是你欠了什么錢,甚至你那妻弟本來也沒錢誰錢,他們就是故意整你呢。而且這伙子人,怕是跟搶劫的人有什么關系。不過, 光只是搶劫有點畫蛇添足……齊秀才, 你當初被搶,就是只被搶了?”
“……”齊秀才被盧斯說的那一番話有些懵,看盧斯如此問,又舉起袖子來遮著臉, “我那時候并非是……并非是故意作了偽證,而是、而是我那時候不知道……我下身疼、疼痛不止,清洗的時候才發現有些穢物、血跡,也是后來才明白……”
這齊秀才也真是絕了,有老婆。老婆懷孕,竟然都還不知道自己那天是讓人給辦了。盧斯覺得這人的情商是低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偏偏文人還清高,真算得上是個神人了。
“齊秀才,你且說,什么地方能找見那賭坊老板吧。”
“在后水街,從東邊數第三個門便是。”齊秀才下意識的回答,實則他現在是心里亂的很,整個人看起來都是暈乎乎的。
府尹答一聲:“這便立刻調捕快前往!”可是話都說完了,他才反應過來,“這案子就這么破了?”
盧斯搖搖頭:“這案子找人不難,一旦發現突破口,很容易確定目標的身份。我師兄那頭,應該也找出線索來了。案子最麻煩的,其實是緝捕,因為這些人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自己痛快,半點不會在乎旁人,甚至以旁人的痛苦為樂。府尹大人還有的忙啊。”
府尹一聽,方才的喜悅頓時冷下來了不少:“盧將軍說得是,說得是。”
齊秀才這才聽到了他倆的稱呼,頓時又是一驚。
盧斯看了他一眼:“齊秀才,你且跟著我們一起走吧。稍后本官也會派人將你的妻子接出來,將你們安置在安全的笛梵個,妥善保護。”
“怎能麻煩兩位大人!?”齊秀才趕緊擺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