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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視了兩眼,鐘秀忽又說道:
“所以現下這勢頭,已經對咱們很是不利。那家伙若真還是當年那般陰騖的性子,誰知道日后又能做出什么事來。我心中是這樣想,他如今不過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筋骨還不硬朗,斷不能給他助了勢頭,倒是要將嫩苗掐死在地里才好。”
鐘義沉吟半晌,道:“這話說的不錯,既然有人想要拔苗助長,咱們便干脆讓這苗先爛了根子。你那會子不是說,讓老七多照看些大嫂子嗎,現在看來,他還是照看得遠遠不夠,大嫂子那般風情的美男子,花朵一般的人物,老七若不用些精華澆灌,親身呵護,該多讓人心疼啊!”
鐘秀唇邊現出兩個梨渦。
“偏是你們男人,說說話就沒有好聽的,污穢得很。我原不懂這些,自然二哥想主意便是。好了好了,咱們這會子快點去看看二嫂子的肚子,是不是又大了幾分。一會老六過來,大約還要給二嫂念什么外國的詩歌,說是西洋的胎教呢!”
鐘義聞聽此言,眉頭微微一皺。
何意如特意留下鐘信與秦淮,其實并無什么要緊事情好說。只是她一生極擅審度人的心思,所以做出這樣一種姿態,不過是讓眾人潛意識覺得自己與這二人親厚,加速其上位之勢罷了。
所以略囑咐了幾句閑話,又故意提及要為丁香尋醫問藥后,便打發了他二人回去。
秦淮此時腳又疼得厲害,只能用足尖輕輕點地,鐘信看在眼里,見身邊丫頭婆子一堆,便未聲張。
到了廳外,他急忙喊那小廝過來,兩人就要去抬那滑桿。
秦淮連忙擺手道:“叔叔如今已算是大房當家之人,怎么能讓你再做這樣的行事,若讓別人看了,豈不笑我太輕狂了。”
鐘信微微皺了眉頭,快步走到他身前,又像來時那樣曲了雙腿,彎下身子,一副要背他上椅的姿勢。
“老七當不當家,嫂子終是嫂子,自當敬重呵護。便像那四時錦,要的本是雨露肥料,又管照看它的人,是何種身份作甚。”
說到此處,鐘信忽然壓低了聲音:
“老七托菊生捎的那話,嫂子想來應聽得清楚,卻不知那四時錦,究竟愿不愿與養花人一起,共享花開富貴之時呢?”
第38章
秦淮只覺心中一顫,雙腿一軟, 竟然順勢便俯在了鐘信背上, 被他雙手在后身一托,走向了那滑竿躺椅。
他心里明白, 鐘信這句頗富玄機的問話,絕不可簡單用其字面的意思揣測。
自己若真以為那句“共享花開富貴”, 便是他在發出什么情感上的暗示,可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很顯然, 鐘信是在用四時錦這樣所謂的后宅之花, 來提示自己,若要在鐘家如魚得水, 花開不敗,便需要有他這樣的養花人在背后配合,花開得越盛,對方自然也收獲越豐。
雖然不知他究竟看中自己的是什么,但或許同為大房的背景、對自己可能握有秘方的猜測,都可能是他選擇了自己的原因。
當然,還有寶輪寺里絕對不能揭開的那份經歷,恐怕更是他欲與自己合眾連橫, 甚至掌控自己的緣由所在。
思慮中,鐘信已經將秦淮輕輕放在了躺椅之上。
在他蹲身將滑竿架在肩上, 踏上回泊春苑的小路時,秦淮忽然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面對等待自己回答的鐘信, 開了口。
“叔叔曾經說過,四時錦在南邊,就像是嫁入豪門的女子,一日四色,機變隨時。想來若要在那深宅大院站得住腳,自是要有一個精心將養的育花人呵護才好。”
身前的鐘信腳步絲毫未停,卻極輕地點了點頭,似是對他的回答表示滿意。
秦淮咬了咬牙根兒,終是又接著說了出來。
“可是叔叔知道,我在鐘家現時的身份,卻是服喪守節的寡婦,待得大爺喪事了結,官家那邊出了結果,我便一定是要離開的。所以這深宅內的花開得是好是壞,終究和我沒有多大的關系,倒勞叔叔掛心了。”
身前的鐘信似乎微微一怔,便再無一言,只是秦淮隱隱覺得,他腳下的步子,卻越走越快。
眼見著三人走過一帶竹林,前面不遠處掩映著一處庭院,卻正是三少爺鐘禮的住處,叔秋苑。
秦淮心里想著前幾日雀兒大鬧會客廳的事,忍不住便往叔秋苑多看了兩眼。
他雖然和三少爺沒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卻總覺得他和鐘家其他人相比,倒是個單純癡情的性格。自己若不是作了想要脫身的念頭,身為長嫂,于情于理,原是應該過去看看受傷的他。不過現在,還是算了。
只是秦淮素來眼尖,目光一掃之間,卻剛巧看到鐘氏的族長鐘九,正站在三少爺的院門前面。只是他似乎有些忌憚什么,一只手舉在空中良久,卻遲遲沒有敲響鐘禮的院門。
秦淮下意識“咦”了一聲,前面的鐘信卻聽到了,側頭過去,竟也把鐘九的身影看在眼里。一時間,有一抹疑慮的神色,在鐘信的眸子里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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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了泊春苑的門口,秦淮剛剛從躺椅中下來,卻驚訝地發現,院子里忽啦啦涌出一群人來。
為首的正是新來的掌事丫頭碧兒,她堆著滿臉的笑意,身邊卻帶著一個略嫌拘謹羞澀的少年。
秦淮看到那少年的時候,卻不由略怔了怔,原來那穿著一身嶄新長衫的瘦弱少年,竟然便是一貫作小廝打扮的菊生。
此刻碧兒一手便扯著他的袖子,一手托著一套簇新的衣裝,快步迎到秦淮和鐘信身前,甜笑道:
“恭喜奶奶喜得義子,恭喜七爺成了當家爺們兒,泊春苑一日之內雙喜臨門,便是我們做下人的,也都替奶奶和七爺高興。碧兒因聽說了這樣的喜事,私下做主,特讓人在外面按七爺和菊生的尺寸,買了兩套新衣回來。人常說好馬亦要配好鞍,既是當家爺們兒和奶奶的干兒,自然也要有像樣的衣衫才行。”
秦淮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這般會見風使舵,一見老七有了身份,便立刻換了副嘴臉。尤其她還是二房的心腹,此刻竟完全看不出有絲毫的隔閡,不愧是鐘秀手下的愛將。
他這邊尚未開口,碧兒已經將那套衣衫送到了鐘信面前。
鐘信微微挺直了身形,眼睛在那衣衫上略看了一眼,便把目光轉到了一旁,語氣淡然地開了口。
“老七這家還沒當過一天,衣服倒換了一身新的,只怕卻不是我泊春苑的作派。你雖是好意,卻未免太勞心了,實是有些操之過急。讓別人瞧見,或以為老七沒什么本事,只知道靠衣裳來充充門面,或是拿我當作那暴發戶一般,剛有了點子什么好的,便急匆匆要貼在臉上,生怕別人不知道一般。你說,可是不是這個道理?”
那碧兒手托著一套衣裳本是要賣乖取巧,哪知卻被鐘信當頭潑了一盆冷水,頓時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在眾人面前,已是丟盡了臉面。
一邊的菊生聽鐘信如此一說,本就羞澀的臉上更顯緊張,忙伸手便去解那件新長衫的衣扣,嘴里更焦急道:
“既這樣,我也趕緊將這衣裳脫了吧!”
鐘信未置可否,卻走到秦淮身邊,輕輕扶住了他的手臂,“我扶嫂子先進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