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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沉默不語,表情也似乎不大好的樣子,張掌柜的略一遲疑,試探著道:“江姑娘,實在不是我小氣,只您也瞧見了,本店往來多有貴客,一來難伺候,二來諸多方面的開銷也實在大了些。換做外頭隨便哪家,便是能給您七成、八成,可賣不上價去呀,反倒不如我們這六成來的劃算。再一個,只要姑娘你往后的東西都是這般品質,要不了多久便闖出名堂,以后只怕不夠賣的!”
胭脂這才回神,忙笑道:“掌柜的多慮了,您說的很是,我哪里是不滿意,只有些惶恐呢。”
見她并無異議,張掌柜也松了口氣,拍著桌子笑了起來,“那就好了,我這就叫人拿錢!”
既然重新定價,那么之前的就不做數了。
一瓶手脂一兩半銀子,今兒胭脂一共拿來十四瓶,統共是二十一兩。
“二十一兩?”胭脂和盧嬌齊聲道,聲音都微微發顫了。
“可不是?”張掌柜將算盤推過去給她們瞧,“一點兒錯都沒的,二位姑娘若是不放心,盡管再算就是。”
“哪里是不放心,”胭脂就笑道:“不怕您笑話,我還是頭一回見這樣多的銀子哩,歡喜的壞了。”
足足二十一兩!這樣多!
張掌柜的也笑,又喜歡她實誠,“江姑娘不必說這話,誰祖上還沒窮過似的。不怕說句大不敬的話,便是圣人,往上數幾代也是泥腿子哩!何況你我?且如今你年紀輕輕的就有這般本事,假以時日,少不得我們還得仰仗姑娘你討生活哩,到那個時候可千萬別嫌棄!”
三人齊齊大笑起來。
忽然有了這么多銀兩,胭脂就覺得一顆心都在打飄,竟想不出該怎么花了。
張掌柜給她兌了十五兩的銀票子,五兩小銀錠一枚,還有一兩,也就是一千兩百文銅錢散花。因胭脂來時并未想到能有這許多,帶的錢袋子竟裝不下!張掌柜的還額外送了個繡著喜鵲登枝梅花圖樣的小巧夾層錦囊,十分好看。
一直到出了香粉宅的門,胭脂和盧嬌走在街上了,還有些心神恍惚。
盧嬌眨了眨眼,神情恍然道:“輕容,這可了不得了。”
胭脂也有些亂,心不在焉的嗯了聲。
就聽盧嬌喃喃道:“我竟用了一兩半一瓶的手脂!何其奢靡!”
第28章
歡喜歸歡喜,不過等胭脂冷靜下來,細細盤算了需要買的東西之后,這熱度也就退的差不多了。
衣食住行,如今除了行之外,哪里不要錢呢?
自己姐弟倆的衣裳、被褥,雖然鏢局里會給準備些,不過到底不夠使的,而且好些私密的貼身衣裳也不好假手他人。再者,兩個人也都還在長身子,十分廢布。
筆墨紙硯燈火蠟燭,還有那各色零碎,單看著不多,算下來也是個不小的數目。
因厴片還有幾日才到,胭脂也不愿閑著,先將各色香料都買夠了,又去瓷器鋪子訂了一批瓷瓶。
之前沒想過手脂陰差陽錯能賣出這樣高昂的價格,她用的還是最不起眼的樸素白瓷瓶,如今倒顯得配不大上了。
好馬配好鞍,既然賣得這樣貴,倒不好在包裝上吝嗇。
手脂、面脂、油胭脂、甲油,眼下她只做這四樣,先是四個款式,再有前兩者香氣不同,后兩者顏色不一,自然式樣也得區別開來。每種只要幾十個,加起來也就數百,因此瓷器店的掌柜的并不敢怠慢,細細詢問款式。
胭脂想了一回,如今市面上現有的香料多以茉莉香、梔子香、梅花香、梨花香和玫瑰香五樣為主,脂粉顏色也以正紅、粉紅、橘紅、紫色為多,心下便有了主意。
“勞煩掌柜的記一下,我要扁圓罐子和長條粗頸兩種款式的,其中罐子上繪茉莉、梔子、梅花、梨花和玫瑰圖案的各五十個,長頸的瓶子要正紅、粉紅、橘紅和紫色各五十個,統共四百五十個。”
掌柜的用心記下,又親自找師傅過來繪了草圖與她看,連瓷器外頭要的花樣都帶著的,兩邊商議修改了幾回就定了。
大慶朝瓷器制作工藝十分成熟,胭脂要的又沒甚大技巧,只是簡單造型而已,所以價格也不高。又因她要的多,且往后還可能繼續訂貨,掌柜的主動讓了幾文。
“江姑娘,這帶花的須得上色,不帶花的又通體帶顏色,玲瓏剔透,得燒出釉來才好看呢,多少要花點工夫。姑娘要的多,往后也常來,也不多要你的錢,便算作八文一個吧。若換作旁人來,斷然沒有這個實惠。”
胭脂也覺得合適,道了謝,約好五天后叫人送到鏢局后門,便痛快交了一兩半的訂金,回頭收貨檢查無誤后再將另外一半付完。
掌柜的也是個有心人,問明白用途之后便笑道:“姑娘這般大才,未必不會一鳴驚人,何不取個名號一并燒在上頭?來日也好有個出處。”
盧嬌聽后眼前一亮,撫掌稱妙,“是呀輕容,取個名字吧。”
如今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可眼見著這買賣一日比一日強,回頭人家問起來,沒名沒姓也不好。
胭脂也覺有理,又想起前幾日大雪紛飛鋪天蓋地,天地間一片蒼茫,忽然心頭一動,“寒香沁,就叫寒香沁吧。”
自古冬日梅花寒香,幽幽沁人心脾,雖不爭不搶,卻令人無法忽視,便是寒香沁了。
回去的路上,胭脂又去書肆買了幾刀“善書紙”,外加一塊上等云煙墨,一支兔毫筆,又花了一兩四錢零九個銅板。一來二去的,剛到手的十二兩多銀子就只剩五兩了。
那善書紙乃是前朝一位大書法家改良過的一種高檔書寫用紙,用這種紙寫出來的墨跡凝而不散,且歷經多年還色亮如初,不易蟲蛀,非常適合保存資料。
一分錢一分貨,青竹紙一刀只要幾十文,而這善書紙卻要一百六十文,當真天差地別。
盧嬌平時雖不大寫字,但似乎對文房四寶之流并不陌生,見胭脂一下要了這樣多,不由得好奇道:“你要這么多紙做什么?練字也有些大材小用了。”
胭脂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一瞬,不過馬上就笑著答道:“不瞞姐姐,祖父也曾是愛書之人,家中多有市面上不常見的奇書,只是后來……如今正巧有時間,我就琢磨著將以前背會的書都一一默寫下來,豈不比去外頭到處搜羅來的強?”
如今日子漸漸步入正軌,她也該將素日東西都一一撿拾起來了。
盧嬌點點頭,“是這個理兒,難為你小小年紀竟有這樣的心氣兒。”
胭脂噗嗤一笑,斜眼看她,“你也怪沒個羞臊的,這般老氣橫秋,也不比我大幾歲么。”
兩人笑了一回,胭脂見天色不早,便道:“勞煩姐姐今兒陪我出來一趟,時候也不早了,這會兒家去也趕不上午飯,倒不如就在外頭吃了。”
盧嬌笑道:“眼見著是能掙錢的人了,這般財大氣粗起來。今兒潮濕的很,我要吃陳家羊肉鍋子,里頭加了不少藥材呢,最能防風除濕補氣。再叫兩個劉家鍋塌子,好不好?”
“好好好,你是姐姐,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