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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感慨一回,就想拉著盧嬌走,“四姐,咱們走吧。”
瞧著那高夫人也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誰知道等會兒會不會因為什么鬧起來?左右錢早已拿到了,還是走了的好。
“怕什么?”盧嬌卻有些天不怕地不怕,非但不愿走,反而伸手將她扯了回來,“正愁冬日漫漫,無事可做,如今可不要看熱鬧?”
江湖朝堂兩不相干。
江湖人忌憚朝廷威勢,瞧不起里頭恁多渾水摸魚、魚肉百姓的,可也知道一旦真正捅了馬蜂窩,他們也難以逃脫;而朝廷也頭疼江湖人野性難馴,偏一個賽一個難對付,又多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之輩,縱然知道他們以武犯禁也難以抓捕,一個鬧不好了反而會激發血性,沒得好結果不說還容易搭上自身……
故而雙方彼此試探,鬧到如今隱隱成了一明一暗兩個系統,有種微妙的平衡。若非深仇大恨,誰也不愿意主動招惹誰,所以盧嬌還真的沒在怕的。
高夫人施施然坐下,先用熏過香的錦繡帕子慢慢擦了手,不緊不慢的吃了幾口香片,這才問道:“數日不來了,可有什么好貨么?”
張掌柜笑道:“那些伙計粗手笨腳的,夫人稍等,小的親自去為您取來。”
高夫人低低嗯了聲,張掌柜就退了出來,稍后親自帶人捧了滿滿兩大托盤東西進去,路過胭脂她們身邊的時候還丟了個頗有深意的眼色過來。胭脂順著一瞧,見那托盤上赫然就有自己才剛送來的手脂!
胭脂收回視線,沖張掌柜點點頭,意思是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稍后就聽高夫人道:“這樣多?罷了,我也懶得一樣樣看過去,掌柜的你且說說,有什么特別好的么?”
才剛發話的丫頭似乎是高夫人的貼身丫鬟,頗得寵愛,這會兒又主動開腔了,“我們夫人你也是知道的,略差一點兒的東西都不愛用,掌柜的,你可得上點心。”
“我哪里敢不盡心,”張掌柜正色道,又推了幾個小瓶子小罐子的出來,“這幾樣胭脂是才剛從都城運來的,聽說那里的貴人如今都用這個,便是公主與后宮妃嬪也時常夸贊,我們店鋪費了老大勁兒,這才勻過來這十來瓶。那是香露,每日早起合著香丸吞服,不出半月便可呵氣如蘭,有梅花香和蘭花香兩種。還有這手脂,最是滋潤肌膚,難得又香氣襲人,今兒剛到的,斷沒人看過,夫人您是頭一份兒!”
高夫人最好面子,旁的倒罷了,只是最后一句“頭一份兒”最得她的心,眼中先就帶了三分喜色,不過還是有些拿腔捏調的問:“怎的,既然是這般好貨,怎的不先派人送到知府大人后院去?”
那晃悠悠的強調,似笑非笑的眼神,顯然是不懷好意。
張掌柜的既然能以女子之身挑起重任,照顧的鋪子更是在沂源府城中,自然有過人之處。說白了,這么些年下來,什么樣的妖魔鬼怪沒見過?區區言語挑釁,倒還難不倒她。
“夫人說的是,只徐夫人素來不大講究這個,也從不叫人送上門。且凡事講究一個緣分,來得早也不如來得巧不是?這手脂剛到,您瞧,我們還沒擺上吶,可巧您就來了,這不就是天大的緣分?自然是該您頭一份兒的。”
一番話將高夫人哄得心花怒放,臉上再也繃不住,捂著嘴咯咯笑了幾聲,“你倒會說話,便先將手脂拿來與我瞧瞧。”
這可是開張頭一筆買賣!
胭脂和盧嬌不由得多了幾分期盼,就聽里頭窸窸窣窣一陣摩擦聲,那丫頭先贊了句,“好香啊。”
便是高夫人,也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如今她用的手脂也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上等佳品,一個巴掌小瓶就要二兩多銀子,滋潤倒是滋潤的,但滿是藥味,十分難聞,每每用過之后都要多多的在身上撒些香露,不然壓根兒蓋不過去。
也不必旁人伺候,已然起了興致的高夫人親自挑了點,以指腹在手背上緩慢推開,眼見著那雪白油膏不多會兒便化了開來,一點點潤入皮膚,她也有些驚訝。
“這是什么方子?倒還不錯。”
如此滋潤,卻又半點兒不稀薄,瞧著絲毫不比她外頭買的差呢,為何以前竟沒聽說過?
張掌柜的自然不會實話實說,就笑道:“夫人真有眼光,只是店里也只是代賣,哪里知道什么方子呢?既然能得夫人您一句夸贊,想來也是好方子的。”
高夫人哼了聲,也不說話,又興致勃勃的拿了幾瓶蠟胭脂和香露。大約是手脂專美于前,那幾瓶蠟胭脂和香露都無甚出奇之處,不過爾爾,竟隱隱有些失落。
“這些竟還不如一開始拿出的手脂。”高夫人又不死心的看了一回,興致缺缺的道:“罷了,將這手脂取兩瓶來我帶著。不,要四瓶吧,都好生包起來,我要送與徐夫人的。”
一來有了好東西,主動送與頂頭上司的夫人乃是常理;二來么,只要一想到自己竟能搶先一步擁有這樣的好東西,高夫人心中就隱隱興奮起來。
張掌柜的笑著道謝,又叫人來打包,“夫人好眼力,只是夫人,這是個新方子,聽說十分難得,又加了許多上等藥材、香料,耗費人力物力無數,又是外頭沒有的。”
不等她說完,高夫人就不耐煩的打斷了,“你說這么多,是打量我買不起么?區區一瓶手脂,便是再貴的珍寶我也不是沒見識過,你只管說個價就是!休要啰嗦!”
張掌柜的也不惱,一直等她說完了,這才張口報了個幾乎將胭脂嚇得跳起來的價格:“誠惠一兩半一瓶。”
“休要猖狂!你是獅子大開口么?”高夫人還沒怎么著的,那丫頭先就呵斥出聲,“我家夫人現在用的乃是百年老店沈三冠的當家手脂,比這個大了將近一倍,也才二兩三錢銀子,你這沒名沒姓的,且還不知道效力如何,如何敢要這些錢!真當我們夫人是任人拿捏的泥菩薩么?”
外頭的胭脂深以為然,就覺得這張掌柜的是不是瘋了?
盧嬌卻皺眉,小聲道:“且等等看,這張掌柜的既然敢這么說,必然有自己的打算,她是個老人了,想來不會亂來。只是這么一來,她先前只給你算兩百五十文一瓶,可是虧大了,若回頭不補給你,我頭一個不放過她。”
自家妹子才賣了兩百五十文,她竟轉手就要賣一兩半!何止暴利!天下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張掌柜的也不說話,只是笑吟吟的看著高夫人,那意思很明顯:反正我們不會降價,您也知道是好貨,若是覺得合適了就買,若是嫌貴,那就對不住了。
“荷花!”高夫人呵止自家丫頭,輕飄飄的說了句,“拿錢。”
不就是拼銀子么?她什么時候輸過!
荷花欲言又止,到底還是照做了。
高夫人走后,盧嬌就站起身來,不等開口,就見張掌柜的叫人屏退四周,拉著她們進了里頭的房間。
“江姑娘,事發突然,我匆忙抬價,還望你見諒。”
想那高夫人何等品性?若是價錢訂的低了,她不買不說,沒準兒還以為是別人瞧她不起。可若是不拿出來,回頭叫她發現旁人用,少不得又是一場官司好打。
胭脂擺擺手,剛要說話,又見張掌柜已經拿了算盤在手里,噼里啪啦打了一陣,說:“如今這手脂已然定了價,往后只可高,不可低,這么著吧,江姑娘,往后但凡你拿來的東西你我就四六分,你六,我四,如何?”
還有這樣的好事?!
這回就連盧嬌都沒話說了。
且不說外頭少有這樣將一應價格都攤開來擺在明面上就地分了的,便是有,也沒幾個能賣出這樣高!
胭脂還在發懵,她甚至覺得自己素來靈光的頭腦都有些轉不動了。
□□分,一兩半銀子一瓶,這么下來,自己能得多少錢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