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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真不知道是哪個該死的冒失鬼。
敲門聲打斷了我倆正在進行的事情,我下意識地把頭往后退了一下,夏雪平也趁著這個時候紅著臉推開了我的懷抱,站起身來穿上拖鞋,準備去開門。
我想了想,把被子疊好,然后放在兩個枕頭中間。
夏雪平看了一眼貓眼,然后打開了門,尷尬地看著來人。
來人竟是那個段誡,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手里還捧著一束花,筆挺地站在門前:「雪平,你好。
」夏雪平看著段捷,臉上十分尷尬:「是你?……你怎么沒打電話就來了?」「我想給你個驚喜,不行么?」段捷笑了笑,禮貌地把手里的捧花遞給了夏雪平:「來,這個是給你的,漂亮吧!路上看到了就買來了。
送給你,覺得這花跟你的氣質好配。
喜歡嘛?」「……喜歡,謝謝你了。
」夏雪平客氣地笑了笑。
「嘿嘿。
那什么……我可以進去坐坐嗎?」段捷厚著臉皮說道。
按照她和段捷現在的交往程度,夏雪平心里并不想讓段捷進房間,可是他都已經到了家門口,自己開了門,也不好拒絕。
我看到這一幕,恰逢其時地走到了夏雪平身邊。
段捷對於我的出現很是詫異,我也睜大了眼睛盯著這個人,然后對夏雪平說道:「雪平,這男的是誰啊?」我故意用了「雪平」這個親暱的稱呼,而不是「夏雪平」。
這世上這么稱呼她的,除了徐遠這樣的上司、丘康健蘇媚珍這樣的親密朋友,再加上她前夫我父親以外,也就剩眼前這個段捷了。
段捷聽到了以后,臉色變得很差。
他毫不猶豫地對我問道:「請問,你是那位啊?」「呵呵,看不出來么?我是夏雪平她男人。
」我怒視著這個段捷,接著像情侶一樣摟住了夏雪平的腰。
夏雪平的表情更尷尬了,把手伸到身后,扯下來了我的左臂之后,在我的腰間狠狠地擰著掐了一把。
我瞬間吃痛,咬著牙看著夏雪平,盡量不讓自己疼出聲,然后繼續轉過頭瞪著段捷。
「雪平……這,這是怎么回事?你難道不是單身么?」段捷皺著眉頭,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我。
「你別聽他瞎說……呵呵,小男孩比較頑皮罷了。
段捷,我給你介紹,這個是我和我前夫的兒子,何秋巖,現在也在我的組里做刑警的。
」夏雪平對著段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說道。
夏雪平既然都說清楚了,那我也沒辦法胡攪蠻纏,但我仍然不服,開口對段捷說道:「你看,我沒說錯吧?做兒子是不是都是男人啊?她說我是她兒子,我說我是她男人,這話說的沒毛病吧?」段捷聽了,臉上的顏色就跟打翻了調色盤似的,也只好笑了笑:「呵呵,如果按照這個意思理解,確實沒有問題,呵呵。
」夏雪平接著對我介紹到:「這位是段捷,在金融公司工作,我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該不就是丘課長和蘇處長嘴里說的那個追你的男的吧?」我漫不經心地對夏雪平說道:「那我應該叫叔叔啊,還是叫哥哥啊?」夏雪平啞口無言,默默地嘆了口氣。
段捷倒是不在乎,對著我伸出手來:「呵呵,幸會。
叫什么不重要,今天見到了就算是認識了。
我跟你媽媽是朋友,我相信我們倆也一定會是好朋友。
」「呲——!」我不屑地啐了一口,并沒有伸出手去。
我看了看夏雪平手里的花,呵呵,居然是白玫瑰,這哥們該不是看太多張愛玲的了吧。
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吧,所有花卉里面夏雪平最不喜歡的就是玫瑰——夏雪平小的時候貪吃姥姥自制的糖玫瑰醬,結果吃傷了,從那以后,她只要嗅到玫瑰花的味道她就難受。
「還金融公司工作的,原來是個小開。
怪不得能開得起一輛破寶馬呢!」夏雪平惱火地看著我,對我說道:「你怎么說話呢?」我想了想,本來還想繼續說些什么,可我還是噤了聲。
段捷站在門口默不說話。
段捷想了想,把手又收了回去。
夏雪平無奈地看著我,然后又對段捷說道:「你來找我有什么事么?」「哦,是這樣的。
我今天的工作量提前完成了,公司給我放了假。
我心說就想去你們局里看看你,結果打電話過去說你今天休假在家。
我以為你病了,就來你家看看你。
現在一看,你這也不像休病假啊。
這樣吧,我倆去逛逛街、看看電影好不好?」這什么人?不等夏雪平說話,在一旁的我搶先說道:「我真聽不下去了,我說段先生,您是石樂志么?」「石……什么,是什么意思?是個人名么?」段捷困惑地看著我。
「你別管什么意思?什么就夏雪平又休病假、又陪你逛街呢?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腦子有問題?現在滿大街都是游行的人,他們打出來的標語是什么你不知道么?他們要殺夏雪平!你他媽居然還來找夏雪平陪你看電影?你一個搞金融證券的,是不是每天高高在上看著數字和客戶習慣了,還真把你自己當大爺,把我們夏組長當成陪你遛彎的丫鬟啦?」段捷聽了,先是皺一下眉頭、眼睛也棱了起來,就三秒鐘的功夫,他的表情又變得十分無辜。
那三秒鐘的表情雖然稍縱即逝,但依舊被我紮紮實實地看在眼里。
這個段捷從外表上看起來,不過是個有錢的男人,看起來儒雅,甚至有意思憨厚。
可就剛剛那三秒鐘,他看著我的眼神里有著一股莫名的仇恨和肅殺,像是我壞了他的什么大事一般,似乎有一種欲除我而后快的心理。
「我……我沒這個意思啊?」段捷依舊掛著一臉的無辜說道,「雪平……我是真不知道。
你說我這成天跟股票打交道的,對其他的新聞消息又不甚了解……我道是剛剛來的路上怎么那么堵呢。
呵呵。
」我現在對這個段捷的印象,不僅僅是情敵那么嚴重了,他剛剛那個眼神中,有一股犀利的殺氣。
我說不好他要干什么、剛才為什么突然那個樣子看著我,但我覺這個人,似乎有大問題。
段捷這次說完話,我不再接茬,而是默默地觀察著他。
夏雪平則是很客氣地笑了笑,對他說道:「段捷,對不起了啊。
我今天真的不方便跟你出去。
你如果真的很想跟我再看一場電影的話,改天有時間我找你。
」「那好吧,」段捷笑了笑,氣餒地嘆了口氣,然后又說道:「這樣吧,既然我來都來了,雪平,你和你兒子都在,正好也到了中午了,我們一起出去吃個飯怎么樣?」我看了看夏雪平。
夏雪平低下了頭,又對段捷笑了笑:「不用了。
今天真的不方便。
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請你先回去吧。
」段捷碰了一鼻子灰,最后還是客氣地跟夏雪平道了別。
夏雪平關上了門,兀自回到了床邊坐下,然后對我說道:「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我想都沒想,走到了夏雪平身邊。
我還不知道她要跟我說什么,只是坐到了她的身邊。
可沒想到,我左半邊臉迎來的卻是結結實實的一耳光。
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我眼前出現了一道白光,隨即左半邊臉頰就是火辣辣地疼,比剛才磕到的屁股和胳膊肘上面還要疼。
「誰讓你坐我身邊了?沒大沒小的!」夏雪平對我厲聲喝道,「你去搬把椅子坐下。
」我默默地把桌子旁邊那把椅子搬到了夏雪平面前。
「離我遠點。
」夏雪平冷冷地看著我。
我只好把椅子往后移了移,然后坐下。
「你這幾年,是不是真的缺少管教了?什么事情都敢做?」夏雪平嚴厲地瞪著我。
「我做什么了?」我對夏雪平半開玩笑地說道,我以為她就是在跟我傲嬌罷了,她我還不了解么?明明渴望有人陪著、渴望有人點燃她心底里那塊被放進冰窖里如同酒精一般的心。
現在點燃她那顆心的人是我,她不過是在跟我進行一種高姿態的索要安慰而已。
我又補了一句:「……難不成是我剛才強吻你么?按常理來講,我這么做確實有點膽大妄為。
」「你還敢說!」夏雪平接著對我厲聲吼道,「你趁早把剛才的事情給我忘了!佔便宜都占到我身上了?你是不是想要造反啊你?」「難道不行么?」我這才有點察覺出夏雪平此時的情緒有些不對。
「難道行么?」夏雪平看著我,覺得我說的話十分的荒唐,「何秋巖,有些事情我不愿意多問你多追究,我知道你青春期過的風流!我知道你在警專那幾年跟別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女生搞在一起!還跟那些猥瑣的被學校開除的男生混在一起!——但是那些我也不想細問了……可是他們給你灌輸了什么東西?讓你覺得你可以不把我當成你的媽媽不說,還可以讓你以我的男人自居?」「他們什么也沒跟我灌輸——是我自己中了邪。
」我收起了戲謔,對夏雪平說道,「誰都沒告訴我我該怎么做、我該怎么面對你。
可是我就是由衷的、從心底而發的感覺。
要不然你以為為什么我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從跟你有嫌隙、從恨你討厭你,跟你突然變得這么親近的?夏雪平,我愛上你了。
」夏雪平聽我說完這話,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你說什么!你愛上我了?」「對,我愛上你了。
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你了。
」我大膽地說道,「你給我的感覺,跟其他女生給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那是因為我是你媽媽!即使你不把我當成你的親生媽媽,我還是你媽媽!這是鐵定的事實!」「是誰說母子之間不能有愛情的?」「這是亂倫!」夏雪平有些歇斯底里地對我說道。
「什么亂倫……我看不過是舊時代的禮法約束而已。
可是這種事情就是存在的——存在即合理,夏雪平,這不是你的人生格言之一么?」「那你倒是告訴我,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會產生這樣變態的想法啊?」夏雪平憤怒地說道。
「唐高宗李治跟武則天。
」「他們倆沒有血緣!」「南北朝劉宋皇帝劉駿和太后路惠男。
」我咬了咬牙說道。
「劉駿的事情本身就有可能是后世的污衊!」「你覺得這種事情是污衊?那還有:古埃及的阿美諾菲四世、托勒密王朝的希那伊法老。
」「那是傳說!」「古希臘的亞歷山大大帝和奧林匹亞斯!」我盯著夏雪平說道。
我一心急把自己昨天做的夢也說了出來,可明明這件事在歷史學資料上幾乎沒人敢直白地提出。
夏雪平的臉上瞬間通紅,眼神左顧右盼,她抿了抿嘴,語氣卻也緩和了幾許:「……那是野史。
或者興許是你臆想的。
」「我不管……我說不過你,但是我就是愛上你了。
」我把心一橫,對夏雪平說道。
夏雪平被我搞的有些哭笑不得,她嘆了口氣,接著對我說道:「何秋巖,你是被人詛咒下降頭了、還是真的病了?這不可能的,你知道嗎?」「什么不可能?你剛才被我摟在懷里接吻的時候,明明是有感覺的,而且你不是還把舌頭伸到我的嘴里了么?」我盯著夏雪平問道。
「那是……那是我許久沒得到過,被你這個小混蛋矇騙得、錯誤引導的!」夏雪平硬著頭皮看著我,緩了緩神,又問道:「那好,我不再和你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你從小就會跟人胡攪蠻纏。
我再問你:你口口聲聲說愛上我了,那你愛上我什么了?」聽到這個問題,我突然茫然了。
對,我神奇而快速地從對夏雪平的討厭變為對夏雪平的愛慕,可是我愛上了夏雪平什么了?「你是看到了我的身體以后,心里才對我產生改變的,不是么?」夏雪平冷冷地看著我,「如果就是因為我一人獨居時候養成的不良習慣,給你的心里造成了影響,你本來這個年紀就是血氣方剛、心里躁動,讓你對我產生了不合適的不正當幻想,那對不起我道歉。
但你說你愛我,你這孩子居然可以把愛這個字就這樣簡簡單單地說出口?你把我當作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小丫頭片子么?你口口聲聲說愛上我了,你愛我什么啊?你了解我么何秋巖?你作為一個兒子,自以為很了解作為母親的我,可是就按照你說的意思,你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女人來愛,可是作為一個普通男人的你了解我嗎?最起碼的,你知道我為什么要跟你爸爸何勁峰離婚嗎?你了解我為什么忍著心里的想念和痛苦、七八年都沒有去看過你和美茵一次嗎!」正說著,夏雪平的眼淚又從眼眶里涌出。
我以為夏雪平后面那些話,是故意想要打消我的念頭——畢竟自己的兒子對自己產生了母子親情之外的第二種情感,只要不是特別淫蕩放縱的女人,一般女人都會接受不了;可能會少有一些特殊溺愛兒子的女人,會假裝去迎合自己的兒子然后自己在心里默默承受痛苦,可問題是就算夏雪平跟我這七八年來一直在接觸,她也不是一個溺愛兒子的母親。
我起初想要對夏雪平說的那些話充耳不聞,來堅定自己的內心想法,可是當她的每一個字說出口以后,經過我的耳朵時,都自動地留在我的腦海里扎了根。
是啊,我愛她什么呢?我被這個問題徹底難倒了。
看著正啜泣的夏雪平,我想了想,從購物袋里拿出一盒面巾紙抽,打開以后連抽了好幾張紙巾,然后坐到了夏雪平身邊,幫她擦著眼淚。
「……我已經很痛苦了,你還來欺負我!」夏雪平哽咽著說道,接著一把搶過了我手里的紙巾,自己給自己擦了擦淚水。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剩下未流出來的淚水生生憋了回去。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一陣莫名的沉默。
「走吧,我們去吃飯吧。
」我對她說道。
她默默地穿好衣服,然后拿出了自己手機,打了個電話:「喂,艾立威。
你去上班了么?」我仔細聽著電話那頭好像說道:「嗯,我在辦公室。
知道秋巖今天在陪著你,所以我就沒過去找您。
」「那就好了。
」夏雪平對著話筒說道,「沒事了。
我這就回局里。
」「您這時候回來?」「行了,你別說了。
」夏雪平說道,「掛了。
」我看著夏雪平,皺著眉問道:「你要回警局?不行!現在外面有兩百來人在示威,就算他們舉著照片都是假的,但是那么多人在場聲討你,如果發生什么意外怎么辦?」「何秋巖,我告訴你,就算你不把我當成你媽,我也是你的上司!現在還不是你來指揮我做什么事情的是時候吧!」夏雪平的臉上滿是冷酷,不容一點商量。
「我沒有指揮你!我只是覺得你這樣做會不會太意氣用事?我也是為了你的危險考量的!」我對夏雪平說道,語氣也有點急。
「用不著!」夏雪平倒吸了口氣,對我說道:「你送我回警局就好。
到了辦公室,你記著把車鑰匙交給艾立威,以后用不著你送我了。
早餐也免了,有艾立威給我跑腿。
你就好好當好你的警員就好。
今晚你給我老老實實回宿舍住,別在我這里賴著了!」我看著夏雪平,好想辯駁什么,可我有好多話卻說不出口。
「剛才段捷來的時候,你居然敢折人家的面子?」「因為我嫉妒他!」我對夏雪平大聲說道。
「你嫉妒他?你有什么資格嫉妒他!再說了,不管怎么樣他都是我的朋友!無論他現在跟我的關系怎么樣,都沒有你說話的份兒!」夏雪平補了一句。
原來她沖我發這么大一通火,還是因為段捷——這個男人難道就這么重要么?夏雪平嘆了口氣,看她此時的樣子,應該很是心痛,只聽她接著說道:「何秋巖,你聽好了,從今以后,如果你心里覺得我還是你的媽媽,那我們就還是母子,但僅限於母子;如果你不認為我夏雪平是你媽媽,那我們就只有一種關系,那就是上下級!」我開口剛要說什么,卻沒想到一張嘴一寸勁兒,自己的牙齒咬了自己的口腔壁,一陣疼痛,讓我徹底打消了叫冤的話。
「下樓,開車。
」夏雪平頭也沒抬,對我命令道。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索性拿上了那個裝著兩捆現金的信封,裝到了夾克里,然后自己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