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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川領著評委走進展廳,黎夜光神采飛揚地迎上前做介紹,“東南展區的展品以時間線排布,將所有參展作品按照臨摹原作的年代進行排列,呼應‘絲路千年’的主題。新舊展廳皆以‘長廊’的形式設計,新展廳是‘弓’字長廊,舊展廳是‘回’字長廊,走進展廳就如同踏入千年之前的河西走廊,而沿著時間線觀看作品,在欣賞佳作之余,還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絲路藝術一千年來的演變過程。”
她一邊娓娓道來一邊為評委引路,“第一區域是北朝壁畫,首先是北涼時期的壁畫,接著是北魏、西魏、北周;第二區域是隋唐時期……”
“此外,在美術館的教育推廣中心設有數字影像投放,可以讓觀眾更好地了解壁畫的來源。新舊展廳之間的花園還設立了兒童美術天地,觀展的家長可以帶孩子體驗線稿填色活動以及看圖說故事等美教項目……”
展廳外的走廊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累到癱瘓的人群。
“黎組的精神怎么這么好,昨晚大家不都一起沒睡嗎?”阿珂頂著比眼睛還大的黑眼圈,說話都有氣無力。
“她是變態,我們又不是。”長椅上的高茜翻了個身,順便踹了地上的余白一腳,“你最近在家給她燉補品了嗎?”
余白搖頭,要是有補品可吃,他怎么還會累到四肢無力呢?
“幸虧黎組機智,想出補救辦法,要不然一天時間哪能搞定啊。”唐生累到虛脫,但對黎夜光的敬意一分不減。
靠在墻邊的陳式薇冷冷地說:“我還以為她想出什么高招呢,結果只是拆掉一半隔板,把封閉的隔間變成‘弓’形回廊……”昨天她手忙腳亂、沒了主意,才會求助黎夜光,哪知黎夜光只是拆拆補補,就搶走了總策展人的署名?!
“哎哎哎!自己想不出主意可別酸!”高茜翻身坐起,雖然她現在很累,可揍陳式薇一頓的力氣還是有的。
“我有什么可酸的,這只是她的小聰明罷了。”陳式薇恨恨地咬牙,黎夜光不但憑借小把戲將展廳改頭換面,還把自己辛苦找來的影像資料拿走投放,給她的展覽添光添彩?
沒等高茜起身擼袖子,黎夜光兇殘又冰冷聲音就傳了過來,“陳組長,輸了的人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可沒資格評價勝者哦。”
她一身紅衣款款走來,腳下每一步都極盡傲慢。見她出來,組員們立刻圍上前,七嘴八舌地追問情況,“黎組,展廳效果如何?”“評委能看出是臨時搭建的嗎?”“他們滿意嗎?”
黎夜光站在人群中央,眾星捧月,她一如當初那般閃耀明亮。無所不能的黎組無論經歷多少坎坷與失敗,依然是組員心中不敗的神話。
她嘴角噙著笑,高高舉起右手,然后豎起食指,直指天空!
組員全員歡呼,黎組威武!天下第一!
哄鬧的人群散去,黎夜光悠哉地走到陳式薇面前,神色睥睨地說:“評委會很滿意‘時間線’的概念,現在你知道自己輸在哪里嗎?”
“你這是要給我上課嗎?”陳式薇冷笑。
“上課說不上,只能算是指點一二吧。”她笑瞇瞇地說,陳式薇一愣,噗嗤笑了,“也罷,我確實輸給了你,就聽一聽你的高見吧。”
“從一開始你的策展方案就是為了突出自己,炫耀你從國外學到的新式策展,炫耀你可以弄到高清圖像資料,所以從頭到尾你都忽略了藝術家和藝術作品本身。策展人的工作是搭建大眾與藝術之間的橋梁,而不是取代藝術品和藝術家沖到觀眾面前表演。”黎夜光緩緩說道,“學會隱藏自己、突出作品,是一個策展人的基本修養。”
她睿智的雙眼,驕傲的神色,還有嘴角自信的笑容,讓陳式薇心中一動,輕嘆一聲說:“你這樣聰明,真是一點都不像你爸爸啊,或許是像你媽媽……”
黎夜光低頭淺淺一笑,“我對她沒有任何印象,她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我的聰明或許與她有關,又或許與她無關,但家里那本stevenlavine的《exhibitingcultures》卻是你當年留下的。”
陳式薇一怔,黎夜光優雅地一甩長發,瀟灑離去,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一點點模糊,陳式薇想起她很小的時候,就總纏著自己給她念書,其實從小她就是個聰明孩子啊。
或許是因為太聰明了,自己才不配做她的母親吧。
第八十七章 技法與情感
part87
相逢與離別是一樣的概率,選到什么就是什么。
——《夜光夜話》
黎夜光以“時間線”為思路的策展方式,不僅得到評委會的一致認可,還重新吸引了大批觀眾來藝源美術館二刷展覽。
她之前準備好的宣發也同步進行,短短幾天,人們已經將“沉浸式”展覽的記憶抹去,只記得藝源美術館正在舉辦一場高規格、高格調的壁畫臨摹展。而“黎夜光”這三個字在壁畫特展結束后,沉寂小半年,終于重出江湖。
吃早飯時,她的電話就沒停過,曾經的贊助人熱情地打來電話與她談合作,余白一邊吃鍋貼一邊默數,吃十個的時候是孫總,吃二十個的時候是張總,吃三十個的時候是王總……等余白把五十個鍋貼全部吃完,黎夜光卻一個合作都沒答應。
“你是打算繼續和姬川合作嗎?”余白問她。
她掛掉電話,猶豫了一下說:“我還沒想好。”
余白以為她要比較條件、擇優考慮,于是點頭說:“恩,是該好好選一選,畢竟事關你的理想嘛。”
黎夜光夾起一個鍋貼,咬了一口,冷掉的鍋貼又硬又油,她放下筷子,欲言又止,最后卻只是說:“你吃飽了吧,吃飽了咱們就去美術館。”
“我今天還要去嗎?”余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疑惑地問。這一周都是評委在復評作品,和他沒什么關系啊。
“有個采訪。”黎夜光說著豎起一根手指向他保證,“本月最后一次。”
余白抿嘴,很乖地點了下頭,只提了一個小要求,“那今天晚上可以去吃羊肉火鍋嗎?”
黎組微微瞇眼,反問了他另一個問題:“我和肉,你更想吃哪個?”
這個問題既不是“你媽和我同時落水”,也不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自然沒什么難度,余白沒有猶豫,雙眼雪亮、略帶羞澀地說——
“肉。”
黎夜光對這個答案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那你以后就和肉結婚吧!”
“……”
余白很是郁悶,她的問題里根本沒提結婚啊,為什么自己認真回答卻被如此對待?況且肉是食物,她又不是食物,根本就不能吃,兩者二選一,除了肉還能有什么答案?
到了藝源美術館,還在生氣的黎夜光就把余白丟給兩位采訪記者,自己去展廳巡視了。一周的復評時間已經過半,評委會也確定出了大部分優秀作品的名單,雖然優秀作品還需要經過終審才會定出最后的名次,角逐金銀獎,但專家們見到好作品免不了要反復欣賞,暗暗在心中提前打個分、排個名。
因為展覽作品按照時間線排列,所以同畫《舍身飼虎圖》的余白和wilsion就成了鄰居,兩幅作品面對面掛著。黎夜光從舊展廳巡視到新展廳時,幾位專家正圍著兩幅《舍身飼虎圖》討論,看樣子是覺得這兩幅作品大有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