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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說要拿金獎來證明自己,我以為這對你來說很重要?!笔前?,她害怕他畫不好,因為她希望余白可以贏,證明他沒有配不上她,證明是她錯了,那么她就可以坦然地向他道歉,讓他相信他很優(yōu)秀,他不該有任何的自卑,更不該擔憂她會不會再次拋棄他。他有足夠的勇氣踏入山下的世界,就應該有足夠的自信相信自己值得她喜愛。
他們的感情始于欺騙,黎夜光知道那很脆弱,所以重新開始的時候,她就下定決心要讓這份感情是平等的,但她卻忘了一點,對余白來說誰更喜歡誰、誰付出多一些都沒有關(guān)系,他要的是真誠,也只有真誠。
“很重要?”他亮若星辰的眼眸碎成了片,干凈清澈的聲音透出撕裂般的絕望,就連那顆為她跳動的心都被捏碎了,徹徹底底死了。
“你竟然會覺得金獎、成功,對我很重要?!我要拿金獎是因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么喜歡你卻不得到回報,我不甘心被你騙了卻還是忘不掉你!黎夜光,我不甘心……你騙了我一次,我竟還會相信你不會騙我第二次,可結(jié)果是你一直都在騙我……”
他不想聽她解釋,她也無從辯解,一切塵埃落定。
她只問了一句,“如果我一早就和你坦白,你會不會聽我解釋,會不會接受我?”
余白一怔。
季師傅堅決地說:“當然不會!你是他女兒,就是我們余家的仇人!”
黎夜光兀自笑了一下,“那……還好我沒說?!?
第五十六章 報復的方式
part56
報復這種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狠。
——《夜光夜話》
回去的路上余白一言不發(fā),季師傅知道他生氣的時候不愛說話,也不為難他,只是說:“要不我們回去吧,這個臨摹展也沒什么好參加的,那個黎夜光滿嘴跑火車,誰知道這個展覽含金量高不高?”
余白搖頭,“說好的事,就不能反悔?!?
“那不是便宜她了……”季師傅暗暗腹誹。打從第一眼見到黎夜光,他就不喜歡,覺得她鬼主意太多,他原本還懷疑是自己對她有偏見,如今看來是他第六感敏銳,他討厭黎夜光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季師傅,對不起?!庇喟淄蝗坏狼?,讓季師傅摸不著頭腦,“怎么了,你又沒有做錯事?!?
余白垂下眉眼,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從眼眶涌出,滴落在被她吻過的手背上,是溫熱的?!跋律降臅r候,我和你們說我不喜歡她了……其實我沒有做到?!?
他說出“喜歡”兩個字的時候,心如刀割。
“季師傅,姑媽說不要輕易喜歡一個人,可她卻沒有告訴我,如果不小心喜歡了、愛上了,該怎么忘記呢?”他的視野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這個世界,好人不一定有好報,真心也不一定會得到真情,那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呢?
季師傅想起很久以前,他也問過余黛藍一樣的問題,“要如何忘記一個人呢?”當時余黛藍的答案是,“真的愛過一個人,是忘不掉的,除非死。”
所以他無法回答余白,真的感情就是唯死以解脫。
過了許久,余白突然開口,“去藝源美術(shù)館吧?!?
“你累了,回去休息吧?!奔編煾递p聲說,“我今早去看過泥板,你抹得很平,沒什么大問題。”
余白黑白分明的雙眼還微紅著,細細的血絲襯得他眼瞳幽黑、冷厲決絕,“去藝源美術(shù)館。”他又重復了一次。
季師傅從未見過余白有這般神色,一時愣住了。他雖然希望余白從此和黎夜光劃清界線,但一切的出發(fā)點是希望余白過得好,可現(xiàn)在的余白……會因為離開她而變好嗎?
桌上還放著三黃湯,苦澀的氣息充斥著整間屋子,黎夜光拿著相框靜靜坐著,她記得這張照片是她八歲生日時拍的,那時候黎為哲剛剛升職成副所長。相機是新買的,照片是陳式薇給他倆拍的。本來還有一張全家福,陳式薇走了以后,她就把照片撕了。
現(xiàn)在想想,是一件挺幼稚的事,因為照片撕得掉,記憶卻不能。
她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黎為哲,苦澀地笑了一下,“你沒有搶走她的機會,為什么要辭職呢?”
“你以為你很善良、很無私,但你根本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殘忍?!?
黎夜光跟著父親從嘉煌離開后,因為黎為哲一時沒找到新工作,他們就先回了老家。黎夜光的老家是一座四線城市,小地方,人口不多,家家戶戶說起來都好像是沾親帶故的,所以誰家出一點事,不出三天就傳播開了。黎為哲帶著黎夜光回老家,就成了當時的新聞。
“老黎家那個獨子,本來大學畢業(yè)直接頂崗到他爸單位的,供電局喲,多好的鐵飯碗,非不肯,跑去學什么考古,還去沙漠里工作了!”
“可不是,結(jié)果兩個老婆都跑啦,哪個女人不想嫁個工作穩(wěn)定的。聽說第一個老婆是他大學同學,還是高干子弟,叫人家去沙漠吃那個苦,能不跑嗎!”
“兩個老婆就生了一個女兒,老黎家要絕后了哦!”
在老家待到第二個月的時候,新聞過了風頭,媒人開始上門了,張羅著給黎為哲介紹對象。黎為哲就提了一個要求,能接受他繼續(xù)做考古工作的就行。媒人一聽,這哪敢介紹,跑得比兔子還快。
黎夜光的奶奶一心想要個孫子,見兒子如此固執(zhí),免不了要從黎夜光下手,“夜光啊,你也去勸勸你爸,別整天在外面瞎跑,搞什么研究,腦子都搞壞了。讓他回來做個老師,再給你找個媽媽,不然以后誰照顧你啊?”
十歲的黎夜光冷漠地說:“我不用人照顧,等上了初中就去住校?!?
“你這個孩子!”黎夜光的姑媽早前聽說哥哥要去美國,還算著日后把自己孩子也送去,哪知現(xiàn)在竹籃打水一場空,哥哥失業(yè)就算了,還帶著個拖油瓶回來,“要不是你,你爸能這樣?你媽走的時候,你不會哭、不會鬧嗎?現(xiàn)在不勸你爸還添油加醋!你是巴不得你爸過不好是吧!”
“腿長在她們身上我管得了嗎?姑父天天去喝酒你都管不住?!蹦菚r候的黎夜光像只刺猬,誰若是惹了她,她必然是要反擊的。
“呵……瞧她這張嘴!”姑媽臉色一沉,“難怪兩個媽都不要你,真是個掃把星!”
“我不是掃把星!”她大聲怒吼,“我也沒有撒謊!我本來就是要去美國的!”
“就你還去美國?”姑媽冷冷一笑,“我看你不但是掃把星,還克你爸!你一出生你媽就跑了,連你媽都嫌棄你,在這個世界上,誰還會喜歡你?。尪疾灰暮⒆樱秃吐愤叺囊肮芬粯?!”
姑媽最后那句話,黎夜光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無論日后她如何道歉,黎夜光都無法原諒。
而這一切歸根究底,都是因為黎為哲,他說他沒有搶走余黛藍去美國的機會,可黎夜光連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縱然面對質(zhì)問她也是無話可說的。
余白最后的眼神寒冷決絕,和他以往生氣傷心時都不同,黎夜光猜想是因為余黛藍,她以前也騙過他,但余黛藍是他絕不可以被觸及的底線。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余黛藍,所以根本不會聽她解釋。
她起身把相框放回原處,將次臥的門重重關(guān)上。
一周后,黎夜光的漆瘡好了大半,只剩后背還有星點的紅疹,臉頰上還有些淡淡的痕跡,她沒敢化妝,便帶了個口罩去藝源美術(shù)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