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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紉機是寫字臺式的,就是可以折了縫紉機機頭令其藏進機箱,這樣就能當作寫字臺使用,用的時候再把臺上木板摳開,機頭立起。
白玉嫻的三個嫂嫂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還有皮箱里的衣服鞋襪,哪個不想要?
能穿上一身新衣服就算是十分體面了,誰知余家就像是不花錢似的,給白玉嫻買兩雙黑皮鞋,做了一身又一身的衣服,春夏秋冬四季都全了。
可是她們誰都不敢開口問小姑子索要,連試一下都不敢,別看公婆叔伯們平時都和和氣氣的,可她們若是損害了小姑子的利益,立馬就會成為那啥眾矢之的。老白家兄弟三房,子侄輩十幾個,孫輩幾十個,一大家子就這么一個女孩兒,那真是千嬌萬寵。
“哎喲喲,瞧這縫紉機,看這自行車,真是又大氣又好看,這樣的彩禮可是咱們生產隊里的頭一份兒。”白三嬸嘖嘖稱嘆,想去摸一摸,先將手在衣服上蹭一蹭,手蹭干凈了,才去摸自行車的車把,又說起了別人的閑話,“支書家的姜桃比咱們玉嫻大兩歲,找了個上海來的知青,定親的時候沒一樣彩禮,就有鄭建華的老家寄來一封信和五十塊錢,還不夠買咱們玉嫻半個縫紉機呢,偏偏姜桃就跟迷了心智似的,鄭建華的衣服鞋襪都是她置辦的。”
白玉嫻的原身暗戀鄭建華,知曉很多大家不知道的事情,譬如說姜桃是鄭建華自己追求來的,當然他們談戀愛這種行為一直瞞著外人。鄭建華長得斯文俊美,嘴巴又甜,加上懂藝術,會寫情詩和情書,姜桃這么一個從未見過世面的農村姑娘自然情竇大開。
原身以為鄭建華是喜歡姜桃而為之,失魂落魄,白玉嫻卻不這么認為,她覺得鄭建華追求姜桃是因為姜桃是支書女兒,支書管著整個生產大隊的所有事務,能幫到他在這里的生活。
很多知青的日子在鄉下過得并不好,別處她不清楚,至少他們這里的社員非常看不起知青,甚至在知青下鄉沒多久就因為他們按月領口糧損害了社員的利益,雙方爆發了很大的沖突,后來知青們不得不下地干活掙工分,就是現在社員們也看不起那些不會干活的知青。
所以,鄭建華要想過得好,必修拿高工分,有靠山。
人常說愛屋及烏,鄭建華成為大隊支書的女婿,等到干活的時候還怕分不到輕活,還怕拿不到高工分?不說別的,單是和姜桃訂婚后立刻有足夠的口糧吃,有嶄新的衣服穿,就已經是他得到的好處了。
姜桃的嬸子正盯著自行車看,聽了白三嬸的話,急忙接口道:“就是,就是,俺大哥大嫂家就那么一個女兒,千依百順地養到了二十歲,結果找了一個干活都沒力氣的知青,定親時一點熱鬧氣都不見,以后有她吃苦的時候!”
今年夏天他們生產隊訂婚的只有姜桃和白玉嫻兩個姑娘,難免被人拿出來對比。雖然姜桃的父親是大隊支書,但是姜桃家卻是他們生產隊的,兩家距離不遠。
姜桃的嬸子又問余家給了多少彩禮錢,聽白母笑著回答說有兩百塊,她忍不住砸了咂嘴吧,“這么多!看來余家是真中意玉嫻。縫紉機和自行車三百多,這就是五百多了,再給玉嫻買點衣裳鞋襪啥的,咋地也得花六七百,俺家十年都掙不出來。”
有人難免泛酸,“都是貧農,在地里刨食兒,他家孩子又多,咋那么有錢哪?聽說才蓋了三間紅磚大瓦房,砌了大院子。”
姜桃的嬸子道:“不奇怪。俺娘家就是順河大隊的,俺從小就知道余家。慶國他奶奶的娘家是大地主,變賣了家產支援紅軍抗戰,立下了大功勞,他們家絕戶,慶國他奶奶嫁出去后,他們家沒有后人需要花錢。慶國他爺爺是個貧農出身的老紅軍,在淮海戰役中犧牲了,也是慶國他奶奶的娘家窮了,他才能娶到慶國他奶奶。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慶國他奶奶多少有點值錢的嫁妝,又是烈士軍屬,安安穩穩地完成了兒女的嫁娶大事。他家底子比別人家厚實,加上慶國他爹是會計,慶國兄弟倆又能干,六個姐姐都嫁得不錯,自然攢下了錢。”
原來如此!白玉嫻這才明白余奶奶為何給自己一個綠寶石戒指做見面禮,又給一對白玉鐲子放在彩禮箱子里,原來她娘家是地主,所以有這些物件兒。那日在余家,自己看到余奶奶穿著斜襟大褂子,踮著一雙小腳走路,就是一典型的農家老嫗,完全看不出有這樣的來歷。
不管圍觀的眾人心里是怎么想,不管是羨慕也好,嫉妒也罷,反正余慶國和白玉嫻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就等著年底選擇良辰吉日結婚。
白玉嫻整日不出門,在家忙針線活。
她的嫁衣、壓箱襖、壓箱鞋,余慶國的毛衣褲、壓箱鞋,以及婚后回門給余慶國祖母、父母和叔叔嬸嬸的回門鞋,全部都需要在結婚前準備好。
除了壓箱襖由母親親手做以外,其他的都得自己動手。
白玉嫻考慮到家里積蓄已花去了一大半兒,不想再給父母增添負擔,就自己掏錢扯了一塊綠緞子做棉襖,給余慶國買了一雙皮鞋,又扯了黑色燈芯絨做回門鞋的鞋面兒,她準備做棉鞋,距離結婚還有幾個月,大約足夠她做好鞋子。
至于嫁衣,她打算穿那件呢子大衣出嫁,藍棠皮鞋做壓箱鞋。
很多人結婚都穿舊衣服,甚至是補丁衣服,或者借衣服來穿,她有昂貴的新大衣和名牌皮鞋已經是非常讓人羨慕的一件事了,用不著非得讓父母準備嫁衣。
“你沒動余家給的彩禮錢吧?”一雙皮鞋二十來塊,白母有些擔心。
“放心吧,沒動,我用他家給的見面禮,上回買毛線剩下的錢正好夠買皮鞋和布。”白玉嫻暗暗慶幸自己賣掉了金手環,不然真不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