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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八卦人人愛聽,一家人聽得興致勃勃、意猶未盡。
胡氏說道:“這個劉先生,想當初還笑過李先生呢,現在倒好,報應來了吧。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胡氏說罷,又看了看一旁靜靜聆聽的大女兒,便對她說道:“小草,你前些日子繡的繡品呢?好了沒有?”
張小草說道:“已經好了,我準備弄好就掛在小北的房里當壁掛。”
大姐的繡品張小北看過幾眼,她繡的是荷花圖,從幾個月前就開始繡了。
胡氏說道:“這次娘做主,壁掛不給小北了,送給李先生的娘?!?
張小草一臉遲疑:“可是娘,我早說過是給小北的,怎么又轉送別人呢?!?
張小北猛然明白了,他娘這是在含蓄地給大姐做廣告呢。
他連忙表示:“娘說得對,這壁掛送給李夫人比較好,她家住花蓮村,你這是荷花圖,再合適不過了?!?
張小草看看娘又看看弟弟,隱隱明白了什么,臉色微微一紅,佯作生氣道:“那好吧,你們說送誰就送誰?!?
在他們準備去李家的這三天里,又有媒人登門了。其中某一天還來了倆,一個當然是給他大姐說媒的,另一個是來給他說媒的。
第60章 喜盈門(三)
聽到媒婆來給自己提親,這可把張小北嚇得夠嗆。他今年才十三, 哪里這么早就開始提親了?不過他轉念一想, 這個時代定親比較早,他這個年紀有人來提親倒也正常。雖然是這么想, 但張小北心里還是有些別扭。不過, 還好他還有好幾年的時間慢慢適應。他得跟娘親商量好了, 不要太早定親, 他還要專心讀書呢。
媒人在堂屋里跟胡氏聊了好一會才扭著身子離開。她一離開, 張耀祖就進來了。張小北也趕緊跟進來,想跟娘說他的打算。
張耀祖眉飛色舞地跟胡氏議論開了:
“孩他娘,那個媒婆都說啥了?是哪家的姑娘?!?
胡氏說道:“她說的是鎮東頭的黃財家主家的閨女,你聽說過沒有?”
張耀祖道:“黃財主呀,前幾年我去他家做過工, 他閨女我沒見過, 但是黃財主和他婆娘我都見過, 兩個人都挺胖的,一臉福相。我聽說他家光地就有上百畝呢,鎮上有還鋪子啥的?!?
胡氏說道:“黃財主家的家底自然是不錯的,就是不知道他家女兒的品性如何, 我得讓人去打聽打聽。”
張耀祖道:“你先去打聽著, 別急著給答復, 咱再看看,村里有人跟我說,就咱兒子這才華這樣貌將來說不定能娶個官家千金啥的, 戲文里不是經常唱這種的嗎?”
張小北在一旁聽著,實在忍不住了,他不得不打斷父親的美好幻想:“爹,那戲文能當真嗎?還娶官家千金呢,你得瞧瞧咱們是什么人家呀。”他記得《紅樓夢》里賈母看戲掰慌時說過,這種落難書生與官家千金的戲都是那些落魄書生的意淫。事實上,他這種的連人家官家千金的衣角都摸不到。而且退一步說,就算他走狗屎運碰到了。人家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他會什么?除了會念書就是會拔草放羊。到時候夫妻共同語言上哪兒找去?兩個家族處于巨大的不平等中,如何能平等來往?
張耀祖笑呵呵地說道:“小北呀,你咋能貶低自個呢?咱家咋了,你可是咱們張家村的第一個秀才,是雞窩里飛出的金鳳凰。”
張小北無奈地說道:“可是爹,這個秀才也就在咱們張家村比較稀罕,一放到縣城就不算啥了,放到府城更是什么都不是,再放到京城,那簡直是不值一提。你別聽了村里人幾句奉承就當真了。咱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可能張小北的話說得有些重了,張耀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賭氣道:“我咋就沒有自知之明了?我張老三憋屈了半輩子,咋兒子有出息了還不能揚眉吐氣了?”
張小北趕緊出言安撫。胡氏也說了他幾句:“行啦,小北說得也有道理。”
張耀祖覺得呆在家里無趣,便悻悻然離開了。
張小北看著父親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父親的膨脹是個問題,他以后慢慢讓他明白吧。不然這樣下去,說不定也是個隱患。
而他娘親雖然比父親明白些,但也隱隱有這種跡象。
張小北推心置腹地給胡氏講了自己的想法:“娘,我實話給你說吧,過童生那關時我覺得還好,之后越往后面我越覺得吃力。像你先前說的,我根基薄弱,啟蒙又晚,所以要比別人加倍用功才對。所以這親事,咱們先不著急,反正我還小,咱們緩個幾年,一是看看我能否再進一步,二是咱們家里情況也會更好些。眼下,大姐二姐都不小了,就先盡著她們吧。”
張小北側面打聽過,這個朝代的規矩不是那么變態和嚴苛。像是對女人的要求還算寬松,對成親的年齡限制也沒那么死板,女孩子十五六歲成親的也有,十七八的也行,但最好不要超過二十歲,再往后那就是大齡女青年了。至于男子,限制更寬松了,拖到二十五六的也有。他大姐今年已經十六了,他們這兒又喜歡算虛歲了,大姐按這種算法都十七了,不好再拖下去了。二姐也到了議親的年齡。
胡氏聽罷,想了想,說道:“你姐的事你盡管放心,娘心里都記掛著呢。”
張小北怕娘也跟爹一樣有那種要娶什么官家千金的想法,便委婉說道:“娘,爹的話你聽聽就過?;橐霾粌H是兩個人的事,還是兩個家族的結合,我不想讓你們受委屈,也不想讓女方受委屈。而且我也不想靠岳家的勢力,在讀書上,我只能盡人事而知天命。”
胡氏思考良久最后還是以兒子現在正以學業為重,不想太早定親的緣由委婉回絕了媒婆。
兩家本來約好第三天要去李家,沒想到,王世虎的奶奶得了病,白氏只得在家照顧,李家自然是去不成了。白氏特地托了個人來給張家報信,說要嘛是他們先去,要嘛等幾天再約個日子一起去。胡氏想著這事還需要白氏幫忙,就讓人捎口信給王家說過幾天再約,去李家的事暫且放下不提。
又過了一天,張家又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稀罕事。
說是稀罕,是因為黑妮的爹黑大富來請張耀祖吃飯。黑大富這個人,張家村的人都知道,這個人肯吃苦能干,還特別會過日子,所以家里越來越富。以前黑家跟張家一直是不咸不淡的,除了黑妮,他們兩家很少來往。不獨張家如此,黑家跟別家也是一樣。現在,黑家突然要請張耀祖吃飯,張家人怎能不吃驚?吃驚歸吃驚,張耀祖還是去了。
晚上,張耀祖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了。胡氏一邊埋怨著一邊聽他絮叨。
“我今兒能吃到黑大富家的飯也是奇了,你瞧瞧我這臉面都大到里正了?!?
胡氏只得附和道:“是是,你臉大,大得跟盆似的?!?
張小北覺得必定是事出有因,就在一旁問:“爹,黑妮家有沒有說為什么要請你吃飯?”
張耀祖打了個酒嗝,斷斷續續地說道:“為啥請我?我面子大唄……老黑這兩口子一直夸我養了個好兒子,有三個好閨女,哈哈?!?
張小北無言以對。
從這以后,黑家的人開始往張家走得很勤,以前只是黑妮來,現在黑妮的大哥黑虎竟然也來了。這家伙已長成個壯小伙子,跟他爹黑大富一個模子刻得似的,膚色黝黑發亮,又高又壯,站在那兒跟座鐵塔似的。黑虎來了兩次后,胡氏和張小北咂摸出味來了。
張小北不禁又想起最近關于黑家的傳言。
說黑大富夫妻倆也在為三個兒子尋覓對象。
他們夫妻本有心把黑妮許個其中一個兒子當媳婦,但聽說黑家兄弟都不愿意,聽說是因為看不上黑妮的長相,雖然說黑妮長得挺不錯的,而且越長開越好看,但是估計這三兄弟常年累月在他們的娘親的洗腦下也覺得黑妮又笨又丑。他們喜歡那種秀氣嬌小的女孩子。張小北想想自己的兩個姐姐,她們的長相都挺不錯的,身材苗條,白凈秀麗,在村里也是數得著的。估計是黑大富有跟他們家結親的意思。
胡氏把這個發現告訴張耀祖,兩人都不愿意。因為黑家夫妻倆為人吝嗇刻薄,黑家兄弟三個品性也不咋地,不過,黑虎要比下面兩個弟弟又稍好些,但也好得有限。前面媒婆說的人家有好幾家都比他們黑家好,她還在猶豫呢,又怎么會選擇黑家?
胡氏一旦明白黑家夫妻倆的用意,等到他們再用言語試探時,她就不動聲色地給擋了回去。如是幾回后,黑大富夫妻也明白了張家的意思,心中自是十分惱火,但又不好明說。聽說那黑虎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趁喝醉時放話說,他這一輩子一定要娶一個貌美的媳婦。但這事說得容易做著難,人家相貌好的姑娘父母都不是傻子,不但要看家境還要看男方人品。像黑家這樣的風評,大多數人都望而卻步,對養女這么苛刻,對兒媳婦肯定也不會好到哪里去。而且雖然富裕但是過得那么節省,還不如一般家境的人家過得舒坦呢。也有美貌而窮貧的姑娘有意,但人家要的彩禮高,黑大富夫妻哪里肯舍得。于是黑虎的親事就這么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