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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全身都在發抖,臉色白的嚇人,洛映白遞了一杯水過去,被鄭依山一飲而盡,這才好了一些。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平穩:“你們先前已經調查出來了,我家在都龐嶺的山里,那個地方交通不便,地方又偏,非常落后,像我們村子里的很多人甚至根本就沒有離開過那座山。我是村里僅有的一個大學生,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全村人都特別高興。”
鄭依山道:“當時我的父母說,讓我出去上學之前,把小輝也帶上,千萬要努力留在大城市生活,也別跟人提起我們的家鄉,那樣的話會有人討厭我們的。”
夏羨寧點了點頭。他以前曾經跟邊地小村莊里的一些村民打過交道,那種地方出來的人血統純正,本族特征保留的比較明顯,很多都掌握了祖上流傳下來的種族能力,或是一些奇異的法術——這很難斷言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果是不了解內情的普通人遇到他們,往往都是會感到恐懼或者排斥,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為了正常的融入社會,這些村民們離開家鄉后一般都不愿意提起過去的事。
鄭依山和鄭輝姐弟兩個生平頭一次從小村莊來到大城市,很快就被城市的繁華吸引了,鄭輝沒考上大學,就在鄭依山的學校旁邊打些小零工,偶然一次機會被人介紹去當了群眾演員,從此逐漸踏進了演藝圈。
后來鄭依山大學畢業,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也被弟弟給領了進去。
居然能上電視,有粉絲,被記者采訪……這些事情放在他們的其他親人眼里恐怕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外人看來高大上,只有身在圈子里的人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渺小和個中心酸。
鄭依山說到這里嘆了口氣:“跟你們說句實在話,可能你們會覺得看不起我,我和小輝都特別想紅……我倆能去拍戲,很多同學都特羨慕,但是她們根本就不懂,在劇組里當個小配角,被人呼來喝去是什么滋味。”
“尤其是你身邊有些人,明明水平跟你差不多,或者甚至還不如你,就因為接了個好劇本,或者認識了什么大人物就紅了……你自己就只能眼睜睜在旁邊看著,那滋味實在太難受了。我承認我就是嫉妒,雖然嫉妒很可恥,但是我控制不了。”
洛映白輕聲道:“人之常情。換了我,我也會這樣的。”
鄭依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我為了能紅什么都肯干,別人不愿接的角色我都接,演農村大嬸,去種地,喂豬,用手捏死耗子,有一場戲是被人扔進糞坑里,我為了演的逼真,戲里的道具都是真的,包括小輝不惜去演暴露的耽美劇,也是一樣的想法……就那樣過了兩年多吧,公司里捧紅了好幾個,我和小輝還是只能演有幾句臺詞的角色,資源越來越不好,我就眼看著他越來越煩躁。”
鄭輝的心情本來就不好,恰好在這時候,他們同公司的一個名叫孫默的藝人,又接了個鄭輝爭取了很久都沒搶到好劇本,鄭輝當時就受不了了。
他們明明是同期進的公司,發展路線也都差不多,鄭輝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比人家差在哪里。
鄭依山當時看他一個人在房間里喝悶酒,心里也覺得很難過,就說:“你也別想太多了,咱們就努力吧,努力的人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鄭輝冷笑道:“孫默那小子不一定是搭上誰的線了,你就是努力十年二十年,也比不上人家有后臺的。”
鄭依山道:“不管他有沒有,我只知道咱們沒有呀,你不悶頭干也沒有其他辦法,所以想那么多根本就沒用。”
鄭輝卻冷笑一聲,道:“那可不一定。”頓了一頓,他又好像漫不經心一樣地說:“姐,咱們家的飛頭蠱要跟別人比起來,也算是個優勢吧?”
鄭依山講到這里,又對審訊室里的另外三個警察解釋:“我們村雖然留著飛頭蠱的制作方法,但也禁止隨便使用,如果有人敢違反規矩,會被長老們追殺的。我聽他這么說嚇了一跳,當時就嚴厲地警告他了,他也跟我說就是隨口一說,我就沒再當回事。”
她用手蓋住臉,語無倫次:“我真是……我真是沒想到我弟弟,我從小看他長大的……我真是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法,這怎么可能呢?他一定瘋了,他想紅已經想瘋了!”
面對著這個哭泣的女人,不知道夏羨寧心中作何感受,反正單只從他的臉色來看,仍然是平靜無波,好像天然生就一副鐵石心腸。
他低頭翻了一下前面的記錄,發現鄭依山提到的那個孫默正是之前調查出的一個死者名字。
夏羨寧于是又道:“所以你一開始不愿意承認自己了解飛頭蠱,只是不想給家鄉帶去麻煩,那么鄭輝所謂的‘變紅的方法’,就是利用這種蠱術搶奪別人的身體,獲得別人的資源——是這樣嗎?”
鄭依山閉了閉眼睛,過了一會才說:“看來是了。雖然一開始制作飛頭蠱的目的是用來詛咒別人,但其實經過后來的鉆研和變種,它用處很大,換頭、易容,甚至延長壽命,都不是沒有可能的。”
剛才洛映白占卜出來的卦象正是暗示了這一點,鄭輝將自己練成了飛頭蠱,那么他的頭顱就會變成一個全新的生命體,當找到適合的身體之后,就會寄體重生,自動改變模樣。
但卦象并不是萬能的,而只能夠在他們了解了一定情況的基礎上進行確認,任何禁術都有弊端,要一直維持他人的模樣,鄭輝肯定得采取什么措施,這一點也只有鄭依山能告訴他們了。
夏羨寧道:“那現在就……”
“那你為什么……”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打斷了他的話,夏羨寧收口,看了說話的楊崢一眼。
楊崢是個還在學習期的新人,還不能獨當一面,夏羨寧讓他留下也是為了楊崢多學習些經驗。楊崢剛才一直在旁邊努力做筆記,聽著聽著就有點入迷,心中的疑問不知不覺脫口而出。
他說完話后,被夏羨寧一看,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是打斷了誰。他本來就害怕這個冷漠嚴肅的上司,平時見了小腿肚子都發顫,現在一時不查公然冒犯,反應過來之后差點嚇尿,火燒屁股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立正站好。
洛映白看看他,又看看夏羨寧,一下子笑出聲來,順手拍了夏羨寧腦袋一下:“你啊,你看看你把人家嚇的,干嘛總那么兇?你多學學我,別老學我爸。”
其實他這句話讓楊崢受到的驚嚇更大,這個可憐的年輕人實在不能把洛映白這種又親熱又寵愛的口氣跟大魔王領導聯系在一起,特別是在他看見夏羨寧居然連一丁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在洛映白收回爪子之后理了理被揉亂的頭發,“嗯”了一聲之后。
所以說……其實夏處他是雙重人格吧?精神分裂這種病也不知道治不治的好。
夏羨寧也是很冤,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話被人打斷了看一眼很正常吧,這小子膽量不行,需要鍛煉。
他道:“你要問什么?”
楊崢暗暗做了個深呼吸,鼓勵自己好漢子死得要有尊嚴,這才道:“我想問……想問問鄭小姐,如果飛頭蠱能整容的話,你為什么不用呢?或者,你不是也說自己很想紅嗎,你就沒想過,你也可以用這種方法得到其他人的資源?”
他真的是心里對這個問題很好奇,但問完之后又有點后悔,覺得自己好像不太禮貌。
好在鄭依山毀容這幾年,什么樣的目光都見過了,心理素質相當強大。她只是覺得楊崢的問題根本就沒意義。
第32章 圍捕
“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從來都沒想過。”鄭依山愣了愣道, “想紅又不犯法,我干嘛要拿別人的命換。”
“如果鄭輝把自己煉制成了飛頭蠱, 你知道他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嗎?”夏羨寧從桌邊站了起來,“我們想麻煩鄭小姐帶個路。”
飛頭蠻平時生活在溪洞之中, 最喜歡陰冷潮濕的地方, 鄭輝把自己練成了飛頭蠱,雖然不用長期在溪洞中居住, 但每隔一段時間身體狀態都會不穩定,需要尋找符合條件的地方來進行調整,在城市里面,這樣的地方并不多。
代韋杰……或者現在應該叫做鄭輝,他為自己選擇了一處街心公園的假山,假山中空, 外面是人工引流坐成的瀑布,他把假山打了個洞, 正好可以坐在里面呼吸吐納, 以免顯出原形。
鄭輝已經把那個地方當做秘密基地一年之久了,目前為止還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
這天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帶上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裝過后偷偷溜出自己的家, 打算照常前往街心公園。那公園離他家只隔了一條街的距離, 鄭輝很快到達目的地, 但他還沒走近公園里面時, 身后忽然打過來一道亮光,照在鄭輝的身上。
他心中一緊,連忙轉身看去,發現原來打過來的光線是車頭燈發出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