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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玨也拍一下手,道:“這個說話的法子倒是不錯。”
江棟拐他一下,示意他接著往下聽。
接下來,幾個佃農上場,繞場一小圈,就開始說起了苦情。
其他人沒看出來,祁玨對江月兒一笑:“我看哪,你改明兒就可以叫江小摳了。”
江月兒白他一眼,知道他在笑話自己把先前那幾個串場翻筋斗的場面省了。
她心想,你是不當家,那幾個翻筋斗的孩子都被她派出去收錢的收錢,賣茶水的賣茶水,看場子的看場子,人手不夠,我有什么辦法?
但是江月兒發現,并沒有人提這個意見。沒有人說唱打斗,劇情開始得很快。
到了丑角吝嗇鬼上場時,他弓著個蝦米般的腰,嘴里罵著佃農,一不留神,被田梗絆得摔了個狗吃|屎,滿堂哄堂大笑,吝嗇鬼卻心疼地滿地亂摸:“我的金牙!我的金牙!”
至此,這出戲里還是沒有一句唱腔。
祁玨的表情也認真起來:“有點意思。這樣留白,可以更烘托出這個人物的笑料。”
武戲誰沒看過?無非就是那幾個把式,但今天的戲主要笑點全部都在吝嗇鬼一個人的身上,省了那些武戲,反而能讓街坊們找到主要的看點。
“歪打正著罷了。”江棟看女兒嘴角翹得老高,忍不住打擊了她一句。
江月兒心情一點也不受影響,還道:“歪打正著就歪打正著,阿爹,我說了我肯定行的,你再看吧。”
江棟無奈一笑:這丫頭跟他小時候一個樣,稍微有點好事就能飄起來。
他將眼睛習慣性地往周圍一瞟,看到一個地方后,不由一凝:“我出去一下。”
江月兒頭也沒回問了一句:“阿爹你去哪?”
江棟沒說話,祁玨道:“小丫頭問這個干什么?你爹要上茅房你也問?看你的戲。”跟江棟道:“我跟你一道去。”
江棟同侍衛中的那個首領點點頭,又跟祁玨交換了個視線,朝外走去。
江月兒鬧了個大紅臉,嘟噥一句:“不問就不問。”重新將注意力投注到了舞臺上。
此時正好到了吝嗇鬼走在鄉間的路上,突然一陣內急,看準一塊田地,正要解下衣褲,被跟在身邊的佃農說一句:“老爺,這里離我家田不遠,怎地不把這泡尿尿到自家田里肥田?”
吝嗇鬼恍然大悟:“聰明!等會兒老爺就賞你!”捂著肚子朝自家田里狂奔。
因為內急,吝嗇鬼夾著屁股彎著腰走得極是辛苦,偏偏路上遇到他的丈母娘,丈母娘拿著杖子質問他為何虐待自己外孫子,不給外孫子吃飽。吝嗇鬼有苦難說,急得一蹦三丈高,偏偏還被丈母娘以為他有心糊弄,拿著大杖子攆在后頭,追得吝嗇鬼屁滾尿流。
這一段吝嗇鬼岔著兩條羅圈腿,又辛苦又難受,還要蹦起來躲丈母娘的大杖子,滑稽至極,紅帳子里哄天大笑,不少人笑得東倒西歪。
江月兒也是每看一回笑一回,只她看得多了,比旁人好些,她看見好多人捂著肚子笑得氣都喘不過來。
她身后那個人最是夸張,一邊笑一邊道:“怎么辦?我也想尿尿了?”
旁邊那人大概是他娘子,聞言急道:“要不相公先出去,我站在里面等你,跟收票的小子說說。”
那人猶豫片刻,卻道:“算了,我忍忍便是。看戲要緊。”
江月兒:“……”他不會忍著忍著尿出來吧?此時離終場可還有半個時辰呢!
這么一想,她就有點嫌棄了,生怕自己聞到不好的味道,把自己惡心了。
趕緊招呼幾個侍衛,道:“先出去吧。”
紅帳子里有這么些人,其實氣味不好聞,尹家班的彩排她都看過好些回,也不急在把今天這一場看完,便出了門。
侍衛首領同其他人對視一眼,道:“小姐不如去那邊——”
話音剛落,跟江棟走了個對臉。
江月兒看江棟帶著幾個侍衛押著幾個人從紅帳子的另一邊繞出來,一看就是有事啊,忙問:“阿爹,怎么了?”
江棟看瞞不過去,只好道:“這幾個人想來放火。”
放火?
江月兒悚然:帳子里有這么些人,如果這火真被他們放起來,那該死多少人哪!
她忙使人叫尹班主:“你是不是跟誰結了仇?”
她這多半個月跟尹家班的人在一起,很是聽了幾出戲班子界的愛恨情仇。
尹班主乍一聽說這么大的事,差點都嚇死了,連連搖手:“怎么會?我一向與人為善,即使先前的那些人要走,也是贖身銀子交夠我就放他們走了,從來沒做過違了規矩招人恨的事。何況咱們一場才賺五兩銀子,就是人看著再多,也不值幾個錢,誰會看得上這點銀子?”
這倒也是……
江月兒沉思片刻,看向她爹,無聲吐出兩個字:“梁王?”
江棟沒接話,只道:“我把人交給五城兵馬司的巡檢,讓他們來問。”一出手就是燒帳子,也只有梁王府有這個膽子。
要是被他們干成了,死的人可不會只有他父女兩個。
理是這個理,但江月兒不覺得,五城兵馬司的人能問出什么來。或者這么說,即使他們問出了什么,為了不得罪梁王,恐怕也不會對父女兩個吐露一個字。
就算她有皇上做靠山,找不到證據,皇上也不可能代她出頭。
出門以來的好心情全部被破壞了。
江月兒陰著小臉,道:“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江棟心說,當然不能這么算了,嘴上安慰他閨女:“你別操心這些,阿爹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