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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尹班主說出來,就有人問了:“你們在哪買票看戲?”
尹班主指指旁邊的紅帳篷,笑道:“在這,您只要交錢就能進,第一場戲半個時辰后開演,想看的可以盡快。對了,麻煩您自備板凳。”
“若我沒有板凳呢?”
“沒有板凳咱們可以租給您,一文錢一場。”尹班主笑呵呵道。
有人咂舌道:“一文錢只能租個板凳,尹班主你也太賺了吧!再說了,有誰會租板凳?”
尹班主笑呵呵地不說話。
那人的話也是江月兒想說的:“是啊,誰租板凳呢?祁叔叔,你想賺錢想瘋了吧?”
祁玨敲她一下腦瓜崩才道:“你當我真稀罕那一文錢?不過是不想讓好好的大內侍衛天天跟著你搬板凳。再說了,你這帳子里能坐五百人,每天搬五百個板凳到這演,不嫌累得慌?”
江月兒揉揉腦袋,嘟噥道:“別打我,再打我就打笨了。”又奉承祁玨道:“還是祁叔叔你最聰明了。”
祁玨卻滿臉不爽地哼道:“我可跟你說好了,要是今天賺不到五兩銀子,我是不會跟你再合作下去的。”
江月兒也學他哼道:“行啊,你把我錢交出來,我就不煩你了。”打蛇打七寸,她算是學會了,怎么對付祁玨這個死摳摳。
祁玨瞪眼:“我不是給你了嗎?”
江月兒斜眼道:“你那是給的第一版的錢,還有第二版,第三版,還有我第二本,還有改編的戲文的收費都沒給我。”
祁玨側目:“不得了了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竟把這些都記著了?”
江月兒得意笑:“那是。”不然我怎么找你合作?
她心道,祁家明明不窮,也不知道祁叔叔從哪養的要銀子不要命的毛病。只要每回從他手里扒錢,他就跟要死了爹娘似的,那叫一個心疼啊!
好在他這人除了摳點,愛拖欠費用了點,其他方面倒是很不錯,尤其跟他合作的這半個月,江月兒從他那學到了不少生意經,他也不藏私,該說的該教的,該讓她認識的人全介紹到位。
這才叫江月兒只是有事沒事懟他一下,沒有真正鬧翻過。
南城樂器巷子的熱鬧很快傳到了更多的地方。
南城門口,杜氏將簾子挑起一半,問道:“阿爹阿娘,你們有沒有聽見那邊有人在喊《諧趣畫》?”
米氏和杜老爺同時搖搖頭,杜老爺道:“沒有,就聽那邊吵吵鬧鬧的,好像在搭戲臺子。”
“誰會把戲臺子搭那啊?那的人又看不起戲。”米氏道,又叫車夫:“麻煩你行快些,我們趕時間。”
車夫應了一聲,挽起一個鞭花:“那老爺太太們坐穩了,駕!”
沒錯,江月兒還不知道,她阿娘跟她外公外婆已經提早到了京城。
她的苦日子要來了╮(╯▽╰)╭
江月兒父女倆滿以為,杜氏會等到他們到京城之后才會從松江出發跟他們會合,可自從得知江月兒會從梅州到京城的消息之后,杜家人就在做著到京城的準備。
尤其江月兒的外公外婆,因為江月兒兩個孩子是從自家走丟的,二老一直特別愧疚,要不是梅州過于偏遠,而且他們尚在行路中,二老肯定會不顧自己年紀大,會趕到梅州去把外孫女接回松江。
因此,得知了父女兩個的準信之后,二老就決定跟女兒一道上京。
杜氏久勸不下,再加上她一個婦道人家上路終有不便,便帶著全家,連同幾個仆役都索性一道上了京。
…………
京城里不是沒遇到有人把戲臺子搭在露天,請街坊看戲的情況。
但那一般是富裕些的人家辦喜事才會請戲班子來同街坊們一道樂呵樂呵,像今天這樣一人收一點錢就能進場的事,對京城人而言,還挺新鮮。
這也是江月兒在她們楊柳縣搬著小板凳聽了幾回戲想出來的辦法。
她還問了祁玨,說為什么京城人都在茶樓里聽戲,好多人明明去不起茶樓喝茶,那那些人要聽戲可該怎么辦?
祁玨就說:“你以為京城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你想支個大場子,京兆尹還怕你鬧出事,當然不會同意了。就算京兆尹同意了,還要五城兵馬司同意,五城兵馬司同意了,皇按司……”
他巴啦巴啦說了一大串,江月兒就提煉出了一個中心意思:京師重地,跟其他地方不同,像他們這樣做大型活動容易滋生陰謀惹亂子,一般為了省去麻煩,京師衙門是不會同意他們這樣干的。
這個時候,江月兒就特別感謝自己跟衛老爺搞好了關系,不然她這戲班子第一步就沒法子辦成。
沒錯,她覬覦了南城這塊大空地很久,為了能用上它,她還特意進宮一趟,許諾了一大堆她暫時還沒辦法兌現的承諾后,她找衛老爺給她開了個后門,才拿到了這塊地的暫時使用權。
即使如此,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對她沒啥好臉色:無他,他們這一大幫人在這鬧事(看戲),兵馬司的衙役們怕出事,也加重了工作啊!
所以,她戲還沒開鑼,又付了兵馬司一筆茶水費。
再就是場地租賃費,還有戲班子這半個月的開銷(這個是戲班子問她借貸的,要是江月兒不給,戲班子連開張都開張不了了),江月兒不光花光了她前面那四十六兩,連后面找祁玨要來的第一版分成也花光不說,還倒欠了他十幾兩銀子。
因此,她對這場戲異常期待,等戲開場時,她拉著她阿爹同祁玨,還有幾個侍衛坐到了特別為他們準備的位置上。
尹班主坐在她旁邊也很緊張:江月兒只管他們這半個月的吃喝,他們想賺錢,得從場均分成來。
此時近三月,這么些人坐在帳子里倒不熱,江月兒卻緊張地出了一身的汗。
一聲熟悉的鑼鼓敲響之后,帷幕只拉了個半開,幕布里有人清聲一喝:“卻說打西頭伏牛縣——”
這一嗓子亮出來,有懂行的就聽出了不同:“怎么沒唱呢?”
這就是江月兒作出的改變,現下京師流行的戲劇都得用唱詞的形式表演,但是,唱詞的方法一個聽不好,容易聽岔,他們的場子大,如果用唱的法子,很可能導致后排的街坊聽不清。
如今用京城人熟知的方言說出這一段前情,不提好不好看,至少所有人能聽懂。
而且他們的說法也不是沒有一點技巧,細細聽來,說話人抑揚頓挫的音調跟說書人的說法有些相同,但又不盡一樣。
這是祁玨請來的音律大師給改編的,當然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