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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首看著地面,斂眉垂眼,看起來一副溫順的模樣,與當年的懷昭郡主相差甚遠。
顧修元并沒全然信她的話,但也知道此時此地,自己如今的舉止已經算得上是出格。按理來說,他如今該輕描淡寫地說句誤會了,然后讓她離開才對。
這大半年來,想要攀上他的姑娘不在少數,可謂是用盡了手段。更有甚者,還有人尋了與懷昭郡主相貌相仿的美人送給他充作婢女……他將那婢女留在了身邊,可沒過幾日,卻又覺著厭倦無趣,將人給打發了。
縱然樣貌有七八分相似,可舉手投足之間的氣韻卻是怎么都學不來的。
可眼前這位謝姑娘,明明就只有那么一雙桃花眼與云濃有些相仿,但卻莫名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尤其是方才那個錯愕的眼神,抬眼間,似乎是與他的記憶重疊。
再有,自云濃去后,他已經許久未曾聞到過這香料的味道了。
先前徐思蕊的所作所為,讓他著惱,可如今對著這謝姑娘,卻并沒有那種被冒犯的感覺,甚至讓他生出“似是故人來”的錯覺。就算明知可能是有意為之,但卻生不起氣來,就像他一貫對云濃那般。
顧修元頓了頓,開口道:“你隨我來。”
說著,他向水榭走去,腳步略顯虛浮,的確是醉了的模樣——
若是理智還在,他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云濃有些懵,愈發看不懂顧修元這是怎么了。明明她都做好準備,像徐思蕊那般被發落一通然后狼狽離開了,結果一晃神,他非但沒動怒,居然還要她隨著到水榭去?這是想做什么?
“這……只怕不妥吧。”云濃雖不情愿,但還是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公子若是有什么事,還請明示。”
她這竭力想要撇清關系的模樣不似作偽,這副小女兒情態又像極了云濃,顧修元不自覺地露出點笑意,回過頭來看向她,連帶著態度都顯得溫柔了些:“你過來,將這香料的方子寫給我。”
原來是要借用水榭中的筆墨?云濃莫名松了口氣。對她而言,只要顧修元沒發現她的身份,也沒遷怒,那就再沒什么可憂慮的了。
然而等她研了墨,提筆欲寫的時候,卻又突然停住了。
旁人不認得她的字跡,可顧修元怎么會不認得?字跡這種東西,根底并非是一時就能改的,何況以他二人相熟的程度,不管她怎么寫,顧修元都能認出來的。
筆尖蘊著的墨滴在花箋上,隨即暈開,成了一片刺眼的污漬。
“怎么了?”一旁看著的顧修元見她突然愣住,疑惑道。
云濃緩緩地放回筆,轉念間,心中拿定了主意,向顧修元笑道:“這香是我費了好大功夫調出來的,豈有白給人的道理?”
這解釋倒也說得通,顧修元長眉一挑:“你想要多少銀子?盡管開口就是。”
云濃將信將疑:“多少都可以?”
顧修元頷首道:“是。”
“容我再想想,”無論如何,云濃都不可能在他眼前寫這方子,故而只能拖著,“敢問公子姓甚名誰?等我想好了,自然會讓人送方子上門。”
見她一副想要獅子大開口的模樣,顧修元也沒再多說什么,只報了名姓,而后抬手按了按額角:“你走吧。”
顧修元一旦醉酒,便容易頭疼,云濃一見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怕是犯了老毛病。但這事跟她干系不大,行了一禮后,便離了水榭。
說來也巧,云濃才走了沒多久,就又遇著了景寧,連忙避讓開來行了一禮。
景寧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看起來倒像是要找誰去算賬一樣,她目光在云濃身上停了一瞬,便帶著侍女們向水榭而去。
云濃站直了身子,盯著景寧的背影看了會兒。
景寧像是去見顧修元的,可這神情模樣,活像是去見什么仇人似的。
當年她還在時,景寧雖不滿她太過看重顧修元,但卻絕不至于到這深仇大恨的地步。難道這半年來,景寧與顧修元結了什么仇?
第9章
云濃對時勢知之甚少,僅有的那么點消息,大都還是捕風捉影聽來的。
她不知道顧修元究竟是怎么做到如今這地步,更不知道景寧與顧修元之間是否存在什么過節,而這些事,也不是如今的她能插手的。
她如今要料理的,還是與徐、楚兩家的關系,順道想辦法掙些銀錢,給自己留條后路。
徐思蕊蓄意報復她,想要毀了她與楚三公子的婚約,這事在云濃心中已經確準。但她只是在回到徐家后,一五一十地將此事告知了老太太,并沒有添油加醋講揣測。
然而老太太這樣的人對后宅中的伎倆何其熟,只聽個音,便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她當即便沉了臉色,令人去叫三姑娘過來。
這就是要讓她二人對質的意思了。
云濃想也知道徐思蕊必然不會承認,無非就是你來我往地扯皮,鬧得一地雞毛。
“我與三姐姐必然是各執一詞,倒也沒什么好爭辯的,”云濃平靜地說,“只是楚三公子已經認定我是那等張揚跋扈之人,楚家太太也不像是想踐諾的意思,這婚事許是做不得數了。”
老太太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對她而言,二人誰對誰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門親事究竟能不能成。她緊皺著眉頭,沉聲道:“這親事是你父親在時與楚家定下的,豈是他家說反悔就能反悔的?”
云濃端坐在那里,垂眼看著衣裳上的繡紋,沒再搭話。
今時不同往日,楚家如今是皇上的外祖家,楚三公子還算是皇上的表兄,上趕著想要同他結親的人多了去了,哪輪得到她這么個家道中落無權無勢的孤女?
退一步來說,就算楚家厚道,可被徐思蕊這么一攪和,楚三公子怕是也不愿意了。
徐思蕊此舉實在是狠毒。
云濃對這門親事沒多上心,還能冷靜,可若是換了原主,如今怕是百口莫辯,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對尋常姑娘家,這可是毀了半輩子。
許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徐思蕊進門后并沒慌,一一答了老太太的質問,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只不過是湊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