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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未樊轉頭,正好與他的雙眼對上,幽深漆黑,仿若一瞳深洞,悠悠冒著寒氣。
第46章
他的目光在柴未樊包扎的臉上停頓好一會,慢慢轉過頭,上前,給太皇太后等人請安,“給祖母,母后和諸位娘娘請安。”
太皇太后看見他,臉上神色稍緩,開口,“皇上怎么剛下朝就過來了?這里也沒什么大事,許順達,還不伺候你主子去換身衣服。”
壽安宮這里也備著皇上的便裝。
皇上搖頭,“不必了,孫兒想聽聽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來,在來的路上他已經大致聽說了整件事。
他緩緩走到柴未樊身邊,問:“院正,她們身上的傷如何?”
院正急忙回:“啟稟皇上,郡主和柴姑娘身上的傷沒什么大礙,仔細將養些日子就沒事了。”
皇上半垂眼,半晌沒吭聲,稍即,點點頭,轉身邁動長腿,坐在太皇太后的下首,對鹿夏說:“既然祖母讓你說一遍,你開始吧。”
于是,鹿夏戰戰兢兢看皇上一眼,開口說:“奴婢來到上書房,站到外面走廊,跟盛盞說閑話,隨后……”
說完,她眼圈含淚,最后說道:“奴婢猜盛盞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是大長公主特意為郡主尋來的絕版,奴婢一時氣急,可能有些口不擇言,總之,都是奴婢的錯,柴姑娘有氣就發奴婢身上,郡主全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砰砰砰”在地上磕頭。
當即有人黑了臉,太皇太后點點頭,沒說什么,面上也波瀾不驚,只是示意盛盞說一遍,盛盞被鹿夏顛三倒四的話氣炸紅了臉,這時候開口,語氣不免帶上情緒。
“鹿夏姑娘帶著書過來時,奴婢正在外面等候姑娘的吩咐,鹿夏姑娘讓奴婢幫忙一起包書皮,奴婢把書接到手里,剛翻開書皮,沒用任何力,手指只是壓住書面,誰想紙張就壞了,奴婢還在傻眼,根本沒反應過來,鹿夏姑娘突然氣勢洶洶,朝奴婢發問,好似,”她恨恨撇鹿夏一眼,“好似鹿夏姑娘專門等著一樣。”
她和鹿夏都沒有把鹿夏之前讓她幫忙,但是她推脫的事情說出來,說出來后大家免不了審問,為什么她不幫忙,就是一個包書皮的小事,既不累也不費時間,盛盞她們總不能將姑娘和郡主之間不合,害怕對方陷害自己的事情公布于眾,雖然很大一部分人已經知道兩人不睦,但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是另外一回事,宮里就是這樣,無論底下多么暗潮涌動,明面上大家都保持著相對的和平。
“你胡說,放肆,一個小小的宮女竟然敢顛倒是非,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弄壞了母親給我的書,現不認罪就罷,還想攀咬本郡主的丫頭,你究竟存的什么心,還是說,是你家姑娘吩咐你這么做的。”寶陽郡主冷笑。
柴未樊未說話,盛盞就急急道:“關姑娘什么事,奴婢說的句句事實,郡主你可以說奴婢顛倒是非,但真相究竟如何,奴婢相信太皇太后能查清,還奴婢一個清白。”
說著,她再次叩首。
“好一個忠心的丫頭,只是這事情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如何抵賴,”寶陽郡主徑直朝太皇太后哭訴,“外祖母,您給寶陽做主啊。”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轉向柴未樊,“未樊,你有什么想說的。”
聞言,柴未樊不慌不忙說:“臣女想率先問鹿夏幾個問題。”
“你問。”
她轉向鹿夏,鹿夏莫名一慌,但是思及這次的設計絕對無任何遺漏之處,信心稍增,挺直胸膛,坦然道:“柴姑娘請問。”
“按照你所說,當時你接到書,為什么不第一時間放回宮殿,反而要帶到上書房,既然是珍貴文本,也必然得珍重放好才是,再來就是,當時伺候在上書房外的宮女丫頭不少,而你又一向和盛盞不熟,為何這次偏偏要找她幫忙?”
聞言,鹿夏徹底放下心,這些問題提前都有想到,她不緊不慢回道:“原是因著郡主特別喜歡柳先生的文集,遂命令奴婢等書拿到手,要立即拿給她看,至于第二個問題,實是奴婢本想去找小小的,后看到小小旁邊的盛盞,才順勢跟她交流。”
小小是郡主伴讀的一個丫頭,自然跟鹿夏走得近,而且一向唯鹿夏是從。
“哦?”柴未樊面無表情,“這么說,小小你也看到是盛盞故意弄壞郡主的書?”
聽到牽扯到她,一個暗黃色宮裝女子走出來,默默跪下,“回柴姑娘,奴婢當時心思都在給我家姑娘準備茶點上,并未關注這些事,不過,”她偷偷抬起眼,“等鹿夏姐姐和盛盞姐姐爭執起來,奴婢瞧了一眼,盛盞姐姐手里的書確實壞了。”
柴未樊皺眉,“這么說,你沒親眼看到盛盞撕毀郡主的書,只是看到那本書已經損壞了,而且恰好在盛盞手里。”
小小一慌,她身兼將盛盞的罪名坐實的重責,因本身親近郡主,怕被惠太妃逮住口實,才這樣隱晦地點出來,但明里暗里都是站在寶陽郡主那一邊,誰知,柴未樊根本不按劇本來。
“奴婢確實沒親眼看到盛盞姐姐撕毀書的過程,只是奴婢也確實看到盛盞姐姐手里攥著一片損壞的書頁,所以奴婢想,盛盞姐姐應當是不小心撕壞,必定不是故意的。”
寶陽郡主立即迫不及待,“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可說,盛盞她不小心撕壞珍貴的古文典籍,不尊圣人,此為第一罪,后不及時認罪,反而撒謊想要逃脫罪行此為第二罪,此等品行惡劣的宮女絕不可再留,就是柴四姑娘自己,自己御下的丫頭犯錯,應當治個管教不嚴的罪,更別說其后幫助她的丫頭圓謊……”
柴未樊冷笑,“郡主當真迫不及待,臣女還未問完,事情還未完全弄清楚,太皇太后還未下結論便急急定臣女和盛盞的罪過,臣女當真不知郡主竟如此痛恨臣女。”
柴未樊這話一出,現場頓時一片寂靜,許是沒想到她就這樣將表面的一層幕布給揭開了,大家臉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太皇太后,她知道后宮早晚會發生動蕩,只是沒想到會這么早,而且會是之前從未有交集的兩個人。
她說完,不等寶陽郡主反駁,便繼續說:“臣女想問,小小你既然離她們那么近,又說沒看到盛盞撕書的過程,直到她們爭執起來才發覺這件事,這其中難道不是矛盾重重嗎?誰都知道,紙張雖柔,但觸之就會發出聲音,更別說撕壞書籍,這個更會發出不小的聲音,既然你與她們相鄰而站,怎么會聽不見這個聲音呢?”
小小臉色一變,“奴婢其實有稍稍聽到聲音……”
“無稽之談,你若聽到聲音,又為何說直至聽到兩人爭執才發覺這件事,更何況,即使你一時忽略,過后也應該立即聯想到這方面才是,但你一直袖外旁觀,甚至我和郡主為此起了爭執你也只言不語,還是說,你根本存心想讓我們起隔閡。”柴未樊越說聲音越嚴厲,最后直接怒斥出聲,讓小小不覺渾身一戰,跪伏在地。
嘴唇顫顫,說不出任何話來。
寶陽郡主急了,“胡攪蠻纏,當時課間,大家都在低聲交談,嘈雜的環境下,小小就是一時聽不見也是情有可原的。”
“郡主此言差矣,身為宮女,謹言慎行當為第一準則,即使課間,她們也絕不敢一直小聲交流,更別說,聲音嘈雜到會掩蓋住紙張撕碎的聲音。”
“外祖母,她分明在胡攪蠻纏,這事情人證物證俱在,她為了給她的丫頭脫罪才這樣說。”
太皇太后沒說話,盯著她們,似在思考什么,過會,她轉頭問太后,“你怎么看?”
太后身子雖然好了,但臉色仍常年泛著蒼白,聽到這話,她低低一笑,“要臣妾說,兩人說話都有理有據,一時還真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相,不過臣妾相信,兩個都是好孩子,此事想必只是個意外,何必為這件小事傷了和氣,兩人不若就此言和,此事就這樣過去吧。”
太皇太后又轉頭問皇上,“皇帝的看法呢?”
皇上:“朕看祖母如何。”
太皇太后又望向太后,“那依你的想法是就此言和,”她看了眼一臉不服氣的寶陽,慢慢道,“恐怕并不能信服啊,這事情總得有個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