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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芙收住驚訝之色,一一點出菜樣,“清燜蓮子,香酥悶肉,絲瓜鹵蒸黃魚,醋溜黃瓜,梨花豆腐湯。”邊說著,邊把菜都擺了出來,再加上膳房孝敬的藕粉桂花糖糕,姑娘這頓早膳可就兩素兩肉一份湯另加份糕點,跟往常相比,不只是變得豐厚,還超了份額。
眾人皆目瞪口呆,然后齊齊看向聽芙,問:“聽芙,這是怎么回事?”
聽芙立即就將膳房的事說了,手舞足蹈,滔滔不絕,還有些茫然不解和飄飄乎的怡然自得。
聽完,柴未樊罕見地沉默了,旁邊立著的盛盞和卷碧二人也半是詫異半是驚喜。
盛盞率先反應過來,驚喜地對柴未樊說:“莫不是娘娘去打點過了?”
這是后宮受冷遇妃嬪的常見之道,想要吃得好就得用銀子打點膳房,收了銀子,膳房自然會好好孝敬一頓,盛盞率先想到這個也是無可厚非,她們常年跟著她,沒機會也沒心思打聽外面發生的事,所以萬萬想不到其他,只以為是娘娘心疼姑娘清苦,所以特意提前打點過了。
但柴未樊知道,不是那樣的。
不說姑姑失寵后,柴府已經斷了對宮里的銀錢供給,姑姑手里本就沒什么銀錢,就是有些零花銀子,她也只會給柴未樊攢著當嫁妝,不會用在這等小事上。
柴未樊臉上沒有任何喜色,甚至還有幾分沉重,看她這樣,幾位貼身丫頭不禁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觀望她。
過了會,柴未樊回過神,見她們一個個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忍不住笑了,隨后端起桌上那盤香酥悶肉遞給盛盞,說:“你們也下去用飯吧,不用在這里伺候,這盤燜肉就給你們添菜了。”
幾位面面相覷,隨后齊齊福了個身,告退了。
待她們出門后,柴未樊看著矮桌上幾盤精致的菜肴出神,過會,又望向窗外,聽芙不理解膳房管事的態度,她卻是一清二楚,本來還對心里那個念頭有所懷疑,現在算是徹底信了。
她說不清心里的感覺,有對此事的巨大震驚,她一直以為紫宸殿那位只是小病,沒想到……
只能說世事無常。
還有對四皇子此人的復雜難言,他們見面的次數著實不多。
雖然四皇子自幼在姑姑膝下長大,但等四皇子至七歲就被先皇挪去了皇子所,此后先皇不知因何故在后宮大發雷霆,不許后宮嬪妃過于干預皇子的事,姑姑本就不是四皇子的正經生母和養母,加上當時已經失寵許久,自然就無法再公然與四皇子親密。
再加上四皇子九歲時,先皇猝然去世,去世前下旨二皇子登基,三皇子和四皇子搬去慶林園讀書知禮,無旨不得回京,他們二人見面的機會更少了。
去年三皇子搬出來,被皇上封為明王,賞賜了府邸,只有四皇子還留在慶林園。
柴未樊是四皇子搬去慶林園一年后才被姑姑接進宮的,當時四皇子除過年過節外等閑不進宮,他們見面的日子屈指可數,但是攏共那么幾次碰面卻并不是很愉快……
不說宮里私底下如何暗涌翻動,壽安宮的大太監郭安不見的事也后知后覺被人發現了,立馬就有人猜測,慶林園還有位皇子在外頭待著呢,大家后知后覺地發覺隱藏在后面的驚濤駭浪,同時對保春殿的態度就曖昧起來。
近幾日,一向冷清的保春殿居然春來回暖,不停地有人來拜訪。
想來是都想清楚了背后的利益關系,這個當頭,皇上重病不起,四皇子回京,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實在是太引人聯想了。
不說其他,二皇子一只耳朵聽不見,五皇子尚還小,真有什么,可不就落在大皇子和四皇子身上,而大家熟知太皇太后一向不喜大皇子。
四皇子現下不在宮里,即使在她們也夠不著,但四皇子小時被保春殿太嬪養過一段時間的事大家都熟知能詳,立即就一溜煙湊過來了。
太嬪煩不勝煩,又不能拿她們怎么辦,只得想了個養病的借口,窩在保春殿輕易不出門了。
在這關鍵的當頭,柴未樊自然更不會出門,一窩就窩了三四天,直到聽聞皇上病情有所減緩,整個后宮氛圍驟輕時才伸了個懶腰,帶著盛盞和聽晴出去遛彎。
她沿著保春殿周圍慢慢散步,因著上次碰到皇后的事,這次特意避開金桂苑,也沒有走遠,只走了約小半個時辰,覺得累了便打道回宮。
回到殿門口,發現院子里宮女太監來去匆匆,面上帶著激動欣喜,她腳步遲疑——莫不是來了個地位較高的后宮主子!
既回來了哪有不拜見的理,遂她稍稍整理頭發和衣服就走進了正堂。
姑姑身邊的掬月為她掀開簾子,順便朝里稟報:“稟娘娘,姑娘回來了。”
柴未樊腳步不停,姑姑笑著喚她,“樊兒快進來!看是誰來了!”
跨進屋,抬眼,坐在下首的那人恰好轉眼看她。
——眉目凌然,眼神清淡。
第7章
柴未樊只失神一瞬,就上前規規矩矩地給姑姑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隨即,頓了下,轉身面向下首首位的那人福身,“見過四皇子。”
四皇子起身,朝她拱手還了半禮,“樊妹妹。”
柴未樊……抖了抖指尖。
太嬪樂意見到兩個小輩和諧友愛,欣慰道:“樊兒,你已許久未見悉兒了吧,悉兒又長高強壯了些。”
聞言,柴未樊悄悄往那邊瞅去,的確高了些,壯了些,猶記得半年前相見時,他尚跟她差不多高,如今她站在他跟前,卻硬生生矮了一頭,這半年,他好似一根歷經風梳雨沐的青竹,枝葉尚且青翠欲滴,卻抽條似的,身姿修長挺直,節節拔高。
他望過來,眼眸清淺,長眉堅毅,透著股年少的青澀和已初現端倪的堅韌。
柴未樊不動聲色淌開視線,本想走到自己平常坐的位子,但那個位子現在被四皇子占據了,她想了想,轉身坐到了四皇子對面。
太嬪好些日子沒見四皇子,惦念得緊,這下見面,忍不住細細詢問他在園子里的諸多事宜,四皇子耐心地一一答了,聲音不緩不慢,如溪水漂流汩汩作響,意外讓柴未樊鼓起躁動的心沉靜了下來。
問過之后,她又問他是否前往壽安宮和延昌宮拜見過,四皇子自然說拜了的,他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壽安宮拜見,接下來又去了趟延昌宮和紫宸殿。
最后,太嬪笑著說:“這下好了,咱娘倆以后見面的日子多了去。”
說這話,意味著太嬪心里對皇上的病情,最近宮里的形勢以及四皇子回來的原因門清,她不是傻子,在宮里這么多年,很多事都門清,只是她習慣了低調做人,習慣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這宮里她一向做不得主,日子久了,好像就成了別人眼中的傻子。
四皇子嘴角含笑,目光溫暖地望著太嬪,“這些年,娘娘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