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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安表示自己可以開班授課后，公爵夫人于第二天就把要上課的孩子送到了教堂——足足十八個！

是的。除了公爵自家的孩子外，公爵夫人將娘家親戚里所有適齡的孩子全都送來了，見縫插針提攜娘家沾一沾這來自西林教廷的榮光。

不過伊安很高興在人群里看到了公爵的庶長子，那個叫萊昂納多的男孩。

萊昂不是孩子中年紀最大的，但卻是最高的。他比公爵夫人十四歲的外甥都還要略高一兩公分。伊安注意到他寬大的關節(jié)、手掌，和一雙大腳，斷定這孩子成年后也許會比他父親還要高大。

“你真的只有十二歲？”伊安反復確認。

萊昂不耐煩地丟了一記白眼過來：“要不要讓我脫了褲子給你看，神父？我下面的毛還沒長齊呢。”

男孩子們嘩然，擠眉弄眼地笑起來。

“萊昂，注意你的用語！”一個beta少女訓斥，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靠。

而萊昂不以為然。

這男孩今日總算拾掇過了，白襯衫和卡其色背帶褲以正確的方式穿在身上，一頭金發(fā)也勉強被馴服，分貼在他形狀飽滿漂亮的頭顱上。

只是他的臉上青腫依舊沒有消，身上散發(fā)著藥水的氣味。

治療艙早就在上流社會中普及，哪怕缺胳膊斷腿都會讓你在數(shù)日內恢復健康。公爵家不可能沒有備上幾臺。

可萊昂的傷顯然并沒有得到特殊治療。這是公爵對他的一種懲罰？

“這些孩子們或許在智力和教養(yǎng)上有所差別，但都非常純良虔誠。”伊安繼續(xù)寫道，“公爵夫人的娘家和姻親都對教廷極為忠心，并且對帝都充滿向往。這些都在他們的孩子身上有明顯的表現(xiàn)……”

十八個孩子將教堂旁的多媒體文娛室擠得滿滿當當，如一群過冬的小鳥。

伊安為他們講解神典和經(jīng)文故事。

這個二十歲的年輕神父是個講故事的好手。他嗓音溫柔，面龐親和，字正腔圓的教廷口音聽在孩子們耳中，別有一番令人崇拜的神秘和高貴。

“……人類的貪婪終于惹怒了創(chuàng)世神，他降下災難，懲罰人類。大地開裂凹陷，山林變成火海。人們無處為家，疾病蔓延。那些和魔鬼做了交易的人逐漸侵占了我們的母星……”

伊安并不像別的神父一樣，從創(chuàng)世開始講起。他選擇了自己童年最感興趣的，有關圣主領航的一段，作為教學的開場。

隨著伊安揮手，多媒體室的窗戶自動變暗，全息影像投放于眾人頭頂高高的上空。

震撼的景象栩栩如生：地動山搖之中，惡魔自巖漿翻涌的深淵爬出來，將人類撲到。同惡魔合體的人類有著畸形的外表，口中發(fā)出獸類的咆哮。海嘯吞沒了人類的城市，整塊地殼開裂翻滾，猶如一塊海平面上不穩(wěn)的冰……

孩子們全都神色驟變。

“而創(chuàng)世神終究也是仁慈的。”伊安畫風一轉，“他最后還是寬恕了人類。他造出了一位女神和五位男神，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了他們，命他們帶領人類離開這片已被惡魔占領的領土。其中一位，就是我們的圣主……”

“……圣主聆聽著創(chuàng)世神的指引，領導著艦隊進行星海航行。先驅者度過了上萬年的星航時間，繁衍無數(shù)代，終于抵達了這個位于銀河系邊緣帶的巨鯨座。”

“但是，惡魔并沒有放過人類。魔族對人類的追殺，一直持續(xù)到了太空之中！這是一段充滿了艱難險阻的旅程。人類在其過程中，無數(shù)次面臨滅亡的危險——”

全息影像中，一支暗銀色的艦隊正在同太空風暴波及。

狂暴的亂流和扭曲磁場擁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如一臺巨大的攪拌機，轉眼就將不少來不及閃躲的太空艦攪成碎片。

“惡魔的軍隊追趕了上來。他們招來了亂流和星云風暴，想要摧毀我們的艦隊。他們將太空鑿出黑洞，要將艦隊丟出太空……”

巨大的黑洞如惡魔的嘴，瘋狂吞噬著一切。艦隊拼命逃亡，依舊有數(shù)艘太空艦抵御不了那股強大的吸力，被拖拽進了深淵，就此湮滅。

孩子中響起驚惶的低呼聲。

“惡魔甚至引爆了星星，想要將我們的先祖炸死在太空之中！”

隨著一顆星球驟然爆炸，一道絢麗的環(huán)狀光滿驟然爆射，死亡射線和沖擊覆蓋整片太空。又有數(shù)艘來不及飛進蟲洞的太空艦被摧為齏粉。

那爆炸的光芒自上空灑落，充斥整個教室，將神父和孩子們都籠罩住。

教室里一片抽氣聲。

爆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平靜安詳?shù)男窃疲拖褚粭l優(yōu)美的鯨魚，漂浮在幽深浩瀚的太空海洋之中。

這是拜倫帝國和十數(shù)個新人類國家賴以生存的新家園：巨鯨座星云。

伊安緩緩道：“有人計算過，我們的先祖?zhèn)兡茼樌钪诌_巨鯨座的機率是億兆分之一！孩子們，我們都是那億兆分之一的奇跡的后人。”

孩子們發(fā)出整齊的感嘆。

“而這一切，”伊安真切地感慨，“全都要感激圣主為我們領航……”

“嘁——”

十八張稚氣柔嫩的臉龐，十七雙專注的雙眼。

唯一不合群的一雙眼，屬于萊昂納多·科爾曼。

第6章

那一聲嗤笑就發(fā)自男孩的口中。他橫翹著長腿，將身邊一個瘦弱的男孩擠得只有半邊屁股坐在凳子上。

伊安知道自己如果給這小子發(fā)言的機會，他必定會讓自己下不來臺，可他還是忍不住道：“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嗎，萊昂？”

萊昂那雙因為青腫而一大一小的藍眼睛里滿是譏諷，傷口剛結疤的嘴角都快翹到耳根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