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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年,正是菲利克斯大帝登基第八十周年。
自從“緋紅之戰”后,菲利克斯四世的身體就不大好,這幾年可以說是每況愈下。如今他已有一百四十來歲,昔日的雄獅已不再年輕了。但是奧蘭公爵今年才九十來歲,正是壯年。
更何況,皇帝的四個子女優劣參差不齊。
皇太子是一名omega,傳言一朵名菊海納百川,睡遍了宮廷里的所有單身alpha,最新寵愛的情人甚至來自貧民窟的角斗場。雖然皇后極力從中調和,但是皇帝和太子的關系越發惡化。
而二皇子是一個野心在騰飛,智力卻還扎根大地的alpha。他早早地就把首輔大臣的omega兒子的肚子搞大,自以為得到了強勢岳家的支持,卻反而因此更招父皇的厭棄。
三公主是個omega,倒是個虔誠的教徒。太虔誠了,于是在第一次婚姻失敗后一頭扎進了修道院,現在已是一名德高望重的修女了。
四公主最默默無聞,是家中唯一的beta。她年紀很小,今年才剛滿三十,還在念博士學位。外界少有她的新聞。而作為beta,她也是同皇位最無緣的一個孩子。
“陛下關心著奧蘭公爵,他最親的,也是唯一的侄子。”夏利大主教含蓄地說,“當人老了,就會特別眷顧親情,疼愛晚輩。陛下希望能派遣一名可靠的神父前往弗萊爾,代替他傳達對公爵的關懷。并且,由這位特使直接向陛下匯報公爵的現狀。”
伊安不可能聽不出這番話里的深意:他被選中做一名監視前太子的間諜!
第5章
而做監視間諜,還只是其中一項任務。
夏利大主教進一步說:“我還希望,你能盡快和奧蘭公爵建立起良好的關系,向他傳達西林教廷對他的關懷和友好。他身上流淌著最純正的先帝的血統,是全帝國除了皇室一家外,血統最高貴的人。你卡羅爾師兄沒能和他搞好關系,我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能明白我的一份苦心,是吧?”
伊安當然能明白。
不僅皇帝要監控有可能威脅自己兒女的奧蘭公爵,西林教廷也很想同這位有希望問鼎皇位的前太子建立良好的關系。
畢竟,西林教廷的處境已大不如過去。
隨著鄰國亞特蘭從帝國改制成為聯邦,風風火火地推行宗教革命后,白龍座星系里的諸國都紛紛開始了宗教運動。
國君首腦們不再滿足聽從教廷的指揮,更不樂意上交昂貴的供奉。西林教廷的地位受到自立教以來最大的威脅。
菲利克斯四世自己是虔誠的教徒,但是他的兒女們卻在新思潮下長大,對教廷的態度頗有些曖昧不明。
再加上,教皇也年事已高,早已萌生退意。教廷即將選出繼任者。而新教皇,如不出意外,將會在夏利大主教和另外三名大主教中選出。
爭取到一名繼承人,哪怕是潛在繼承人的支持,都是教皇競爭賽中一枚重量級籌碼。
夏利大主教是皇太子的神學導師。在拜倫帝國,這意味著兩人堅固的同盟關系。而顯然夏利大主教并不滿足,又將目光放在了遙遠的奧蘭公爵身上。
“放輕松些。”卡羅爾安慰師弟,“就當和公爵一家交朋友好了。也許一切都是大主教多慮了。我覺得太子殿下會順利即位的。如果我們現在做得太明顯了,到時候怕也不好收場。”
而有些話,伊安并沒有說出來。
他并不如師長和師兄們以為的那么單純天真,他自幼聰慧,熟讀史書,很清楚自古地球紀以來的所有權利斗爭更替。
人類在這方面數百萬年來并沒有太大的長進,權利的游戲始終遵循著古老的規律,而沒有人能同時踩著兩條船而不跌倒的。
如果公爵無心爭奪皇位也就罷了。如果他有這個野心,而又失敗了。那么,或許夏利大主教可以自保。而作為直接接洽人的伊安,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從主教官邸返回教堂的路上,夕陽撒滿整片山崗。所有的花朵都面朝著落日,吸收著最后的光輝。
太陽還未落下,而一輪淡藍的明月已迫不及待升起,爭奪這片天空。
而它們都終將隕落,沒有誰能取得永恒的輝煌。
伊安所主持的教堂,年紀同古老的帕特農莊園同歲,都由莊園的第一位主人——一位男爵修建,使用的也是同一種石材。
弗萊爾星特產的雪晶巖以其質地堅硬,雪白中帶有鉆石碎屑而備受貴族和教廷的喜愛。貴族府邸、教堂,圣人像,全都喜歡用星晶巖來制作。
還有什么比雪白晶瑩的華廈能顯示自己高貴的身份,和強大的權勢呢?
而相對于華麗的教堂,后面的神職人員宿舍卻十分簡樸。
教義中講:“奉神之人,必當恪守清貧,安于寒苦。”
于是,伊安的宿舍里沒有高科技的家用電器,所有家具都是半舊的,更別提ai助理機械侍,連電燈的開關都是手動款的。
這宿舍并不大,甚至放不下一個四開門的衣柜。但是臥室連著一個小書房。書房外有一大片怒放著鮮花的草地,一直向下延展到海灣邊。
夜里,海霧彌漫,潮水反復沖刷著海岸。洞開的窗前,雪白的蕾絲窗紗飛舞,如圣天使純潔柔軟的翅膀。
年輕的神父坐在書桌前,清俊白皙的面孔在燈光的照射下輪廓分明。
光腦前,伊安正在通過加密渠道,給夏利大主教寫郵件。
“敬愛的夏利大主教,希望您一切安康。”
“我來到帕特農莊園已經有兩周,現將近期發生的事告以您詳知。
奧蘭公爵如同卡羅爾師兄所說,果真是一名非常繁忙的領主。他在我到達的第二天就出門前往南半球的一座城市,處理公務,至今都沒有回來。
公爵夫人倒是一位非常熱情好客的女主人,虔誠,樂善好施。我時常接受她的邀請,前往帕特農莊園用下午茶,并且給公爵夫人講一段經。
而我為公爵家的孩子們傳授神學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之中。只是我的學生比我想象中要稍微多一些……”
伊安停下了敲打鍵盤的動作,抬頭將目光投向窗外。
透過迷蒙的海霧,海灣對面的莊園大宅只余點點燈光,唯有岸邊小碼頭上的燈塔閃耀著綠光,似密林中精靈的眼眸。
年輕的神父撇了撇嘴,在此刻無人之時,露出了點符合他年紀的少年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