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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0日
第一章·邂逅魔女之夢
藤丸立香很清楚這是多么荒唐而禁忌的舉動。
閣樓的深棕色木地板上被清理出桌面大小的空地,以魚血畫上了令人聯想到
中世紀煉金術的圓形術式,自圓圈的中心放出的暗光逐漸化成鮮紅的光幕,將空
氣中飄落的塵埃照得通亮,那模樣就如科幻電影中的投影星圖般空靈而虛幻。
少年的右手顫抖不止,不知是因為方才黏滑腥咸的觸感還是對接下來所發生
一幕的恐懼。黏附在手背的血漬之下已刻上了三枚鑰匙狀的紋樣,發著與脈搏同
步明滅的光芒。
視線為了緩解緊張而四下游走,最終定格在周圍堆積的雜物上,蛛網塵埃的
書架上那些泛黃的書籍在蟲食鼠咬之下已是殘破不堪,與塵同色的蠹魚在破洞里
鉆進鉆出,仿佛啃噬書籍尸體的蛆蟲。
若是讓父親看到他視若寶庫的書房被如此糟蹋,沒準自己會挨一頓揍……
不不,重點錯了,天不假年的父親絕想不到自己會被卷入這場死亡游戲,他
看到這場面肯定會先因走上不歸路的兒子而凄入肝脾吧。
總之,要開始了……
咒語誦畢,紅光隨即熄滅。昏暗的閣樓上卻是多了一個女子。
這女子年紀大概未滿三十,一襲紫袍外還系著連帽的玄色斗篷,但即使穿著
如此嚴密也難以盡掩其曼妙的身段。那遮住大半臉龐的兜帽上嵌以金質的花飾,
蘭蕙的造型華貴而不艷俗。行路時步態如蛺蝶穿花般雍容閑適,縱然不見其面亦
不減其清雅。
「小子,原來你有這本書啊,呵呵,真是……」
也不見女子身形如何移動,眨眼間已到了立香跟前。她袍下的一雙蓮足未著
凌波,赤裸的足背與腿脛不時顯露而出,在黑暗中透出淺淡如粉晶的光澤。
「很抱歉,那個我并沒有看過。」
放在書架第二層的被女子抽了出來,她將它撣去灰塵,翻
弄兩下后放回了原位。
「說不定是它讓你喚出了我哦,小子。」
「我想這個儀式還不至于這么不靠譜吧?Caster.」
「呵呵呵……雖然作為魔術師根本是不入流的水準,但看起來挺聰明的啊。」
「我不是魔術師。」
「沒什么區別,對我來說不管是什么御主性能都不會有變化。」Caster臉上
浮出鄙夷不屑的冷笑。與其說她嘲諷的是這少年御主,倒不如說是在嘲諷這個時
代的所謂魔術。
「哦,看起來我像是對Caster無關緊要的人呢。」「很可惜這一次的我不會
在乎任何召喚者呢……哪怕是頂級的御主也一樣。」「畢竟是背叛的魔女……應
該就是這樣吧。」
Caster上揚的唇角抽搐了兩下,貝齒輕軋出聲。這少年細微的自言自語可沒
有逃過神代魔女靈敏的聽覺。
「……哼,放肆的小子。」
「哎喲……抱歉,抱歉……我可能說了錯話……我知道你的故事,所以才…
…」
被用力揪住臉頰的立香連忙向Caster道歉,即使有厚重的兜帽相隔,少年也
能感受到她瞳中火焰般的怒意。
「真敢說啊,小子。」「嗚……既然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讓你聽我的話,我也
就不想一板一眼地和你聊天了……」
「令咒呢?我可是沒有對魔力的Caster哦。」
少年見謊話被Caster直截了當地戳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即使是非攻擊型的寶具,扎在身上也會很痛吧……我不想你有多余的傷痛
發生哦,Caster,如果真的必要……」
「就直接對你動手嗎?呵呵……」
Caster嘴上雖是威脅,心里卻對這個洞徹自己策略的御主有了幾分贊賞。
「拜托你不要這么做……Caster,我也怕疼。」「那么你覺得對一個壞女人
先是挑釁又是求饒,會有什么下場呢?」
奸笑著的Caster向少年展示起手中之物,赫然便是一把利刃。
「喂喂,完全被你誤解意思了啊,我只是實話實說啊Caster……我知道你的
故事,在召喚出你的那一刻就了解了全部;因為你那特殊的寶具我也很難束縛于
你,再者……」立香一邊為自己申辯,一邊貼近面露戒備的魔女身前。近觀少年
才發現Caster并不似預想中高大,倒比自己還略矮了幾寸,大概是她頭戴的帽子
令自己產生了錯覺吧。
「我也不希望讓你和其他人受到除戰斗以外的傷害,或者我自己死掉……嗯,
希望Caster理解。」Caster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又露出那標志性的冷笑。
「讓我考慮考慮,因為我討厭
小白臉。」「嗚……哎呀!」意識到所言為己
的立香頓時有些面紅耳赤,為緩解尷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幾步,卻是沒注意到身
后蒙塵的書架,嘭地一聲撞了上去,黏了滿頭滿臉的塵垢。
「噗嗤……不過御主你嘛……也算是有趣的人呢。」明白通過了某項考驗的
少年撣凈身體,對著忍俊不禁的Caster報以微笑。
「那么,Caster,美狄亞小姐,是否能容忍我作為你這一次的御主呢?」
「既然由你喚出了我,那么這種事情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雖然我對
魔術根本就是個門外漢,但我也會盡全力協助你的,Caster.」
Caster摘下右手的手套,頓時便散開陣薄荷也似的暗香。這香氣幽雅而甜潤,
但也裹挾著令人微戰的苦澀與寒冷。
「那么我也期待一下咯,小男孩master.」
染作堇色的朱唇貼近耳畔,施以蔻丹的玉指撫在頰邊,既為人妻又為人母的
Caster嗓音本就成熟嫵媚,此番為調戲立香故作媚態立時收效。要知道觀賞未經
人事的少年男女為自己的言靈所縛,以致低眉垂眼,面紅筋漲的羞態,于她而言
可是一件樂事。
「嗚嗚啊——」
是時候了,Caster略微掀起帽檐,讓立香得以窺見她陰影之中的面容。
也不知那容顏是有何等魅力,只將少年看得像尊塑料模特那樣雙目發直,張
口結舌地呆愣在原地,竟是有些癡了。
「呵呵……雖然剛才還很沉穩,但果然是個小孩子啊……」
「Ca…Caster,我會盡快適應的……一定。」
「這樣或許更好哦,啊啦~你是沒和女孩子談過戀愛嗎,真的很不擅長呢~」
Caster細致晶透的五指摁上了立香下頜,那掌心的肌膚滑膩似酥,細潤如脂,
簡直勝過未灑米粉的和式大福,令少年在害羞之余極是受用。談笑間這香潤玉溫
的觸感已自下而上地掠過立香面頰,一抖尾指將他疏松的劉海撩開。
「嗚啊!!!Caster別這樣啊!」
「話說回來,御主,我很好奇你這一點。」
「什么啊。」
Caster與立香并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熟悉完屋子布置的她已初步建成了魔
術工房,正如在過去的某座寺廟那樣。
「你是如何在不使用圣遺物召喚的情況下知曉我身份的?還有我的寶具也是,
以你的能力不可能知道這個吧?」
Caster本以為立香是通過相關故事而了解的自己,但轉念一想他剛才否
認過這一點,模樣也不像是在撒謊。
她將[萬符必應破戒(RuleBreaker)]握在手中,朝著立香晃了晃。這法
寶的刀刃作閃電造型,青藍的色澤就如上好的歐珀般流光溢彩、美麗非凡,但那
刀身較之尋常短劍短刀還要細短上許多,實在是讓人懷疑能不能用于實戰。
「其實我根本不清楚……我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能作為非魔術師參戰……」
立香向Caster講起了最近發生的各種怪事。獨自走夜路被綁架、第二天在家
里醒來、發現手上的令咒、知曉召喚儀式的步驟……
以手支頤的Caster思考起少年的遭遇,等到少年講完她便開口說道:「嗯…
…也就是說,你被強制灌入了這些資料……」
「是的,但關于Caster你的事情是在召喚那一刻才知道的,剛醒來時還不記
得。」
Caster沉吟片刻,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少年來。
「有趣,估計是使用魔術回路時激活的自身屬性在起作用吧。」
「魔術回路?Caster,我記得你說過我根本算不上什么魔術師吧……」
「呵呵……魔術回路只能魔術師擁有嗎?那個綁架你的家伙可也算不上魔術
師哦,你迷迷糊糊聽到的那些話證明他也只是個對魔術世界管中窺豹,略微學了
一點歪門邪道的普通人,他為了逃避圣杯戰爭把令咒轉讓給了你,同時也讓你的
資質得以顯現了。」
「所以,我真的有那種回路?那……」
「別妄想太多,御主,那種質量的回路就算在這個神秘稀薄的時代都是下品
哦,只是嘛……」
「?」
立香并不介意Caster殘酷的評價,他在這方面本來就沒抱多大期望。
「看破的屬性倒是很方便啊,不知道和Ruler的從者的真名看破比又如何呢?」
「Ruler的……等等你是說這是和從者技能一樣的屬性嗎?」
「或許吧,也可能只是看透與自己契約事物的屬性,不管怎樣功能也只限于
此了。」
「真是太好了,Caster.」
「哦?你應該已經明白
這種程度的能力還算不了什么吧。」
「是因為除了令咒之外,我還是能幫上Caster的忙啦。」
少年攥起雙拳,綻出那與Caster截然相反,充滿孩童式正義感的溫煦笑容。
「呵,還是乖乖躲好為妙哦,御主。我也算不上多么強大的從者,遇到大災
大難的……可沒辦法保護你。」
「不管怎么說你都是我可靠的從者啊,Caster小姐,我必須信賴你。」
「啊啦~你這張臉可真是像個戰士的模樣呢,嗯?小男孩master.」
Caster秀眉上挑,口中略顯輕佻地哼了一聲,只是這番言語的感覺已不再是
神代魔術師對初學者的嘲諷,更像姐弟間溫情的互相揶揄。
既是生死與共的同伴,又是同處一個屋檐下的異性,這充滿了ACG風的展開
怎能不激發出少年的萬千思緒,在Caster出言撩撥之下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嗚…拜托……」
是夜,月暗星沉。
【什么?我這是……夢中?怎么可能……】一般御主的夢境會與從者的生前
記憶相聯通,比如立香就可能會做如同觀看那本落滿灰塵的戲劇選里最為著名的
一節,名為的歌劇表演的夢。
視角在短暫的黑暗后切換成了一片灰黃色的沙漠。這一望無垠的沙漠表面凹
凸起伏,滿是狂風席卷所致的波紋,目力所及之處別說綠洲,就連枯枝荊棘都沒
半根。不遠處的幾片水塘倒是碧藍如鏡,但會在這等寸草不生之地出現的大水塘,
若非海市蜃樓便是難以下咽的苦鹽堿水了。
然而就在這樣的地獄之中,還是有著人的身影。
立香一眼就認出了身著絳紫長袍的女子,此刻她手撐錫杖,腰系水壺,正深
一腳淺一腳地在這沙漠中跋涉。縱然Caster也曾隨前夫出海歷險,可她粉妝玉砌
的肌膚怎能經得起這等猛烈的炙烤,裸露在外的臂腿上盡是鮮紅皸裂的傷痕,瞧
著令人觸目驚心。就在她的身后,科林斯城那暗褐色的高墻隱約可見。
過去的Caster貴為王女,有著美滿幸福的家庭,卻因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而
將這一切化為烏有,最終負上背叛之魔女的惡名,落得客死他鄉的下場。后世對
她的傳奇故事雖褒貶不一,但究其本身也只是個為命運所玩弄,可悲亦復可憐的
女人。
放下處于旁觀狀態的立香暫且不題,視角再轉到沙漠中的Caster身上。
「咳……真要命啊。」
Caster啟開水壺漱了漱口,暫時緩解了喉中的刺痛。
「……有人?」
她耳邊突然響起沉重的足音,一轉身便見到有個灰影正向自己追擊而來,那
身形如追獵的游隼般忽起忽落,著地時卻總是濺起大蓬的黃沙,毫無身輕如燕的
高手風范。也不知是空有蠻力的匹夫還是菁英在示敵以弱。
四周只有這一名追兵,看來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哼,啊……?喀嗚……咳咳咳咳……!怎么會……啊呃!」
Caster將張開的右手對準來人,頭頂立刻浮現出紫色的攻擊術式,可那圓盤
形的法陣才展開了三分之一,便隨著她劇烈的干咳化作紫霧消散。
魔術回路因為體能的虛弱而失控,紊亂的魔力在血脈中撕扯咬噬,由內而外
地侵蝕起Caster的肉體。這魔力逆流的疼痛如火燒電擊般強烈,即使是青年壯漢
尚且難以忍受,更何況是Caster這久居深閨的女子。
「嘎……啊……咳……啊啊啊……」
滾倒在地的Caster雙眼圓瞪,像條離水的鳉魚般在地上扭動掙扎。她張開口
企圖詠唱治療的魔術,卻是在一陣咳喘后嘔出了大串黏糊糊的鮮血。魔力侵入神
經,污染四液,淚水混雜著血水自眼眶中涌出,僵蠶似的十指抽搐著彎成詭異的
角度,看來要不了多久便是具死狀駭人的尸體。
那科林斯的追兵見Caster已然奄奄一息,步伐更加迅速,轉眼便趕到了她身
邊,左手利劍一轉向她后心扎下。
刀光閃過的瞬間,Caster血淋淋的唇邊現出一絲詭笑。
圓形的術式突然浮現在追兵身前,射出一發亮紫色的光柱將他炸飛。
「哼哼哼……呼呼,是個趁人之危的差勁家伙呢。」
Caster拍了拍身上的沙塵,沒事人似的站了起來。
術式轟殺追兵后并未消失,而是在空中翻身蓋上了Caster的兜帽,從頭到腳
地穿過了她的身體。那紫光閃過之處傷口立刻痊愈,連破損的衣物也像時間倒流
一樣恢復如常。果然剛才那副血肉模糊的慘相只是意在誘敵而已。
「呸……好痛啊……」
那灰袍的男人雖被Caster的光柱打中卻未致命,他
吐掉嘴里濺入的沙土,翻
轉身體以單膝跪下的方式平穩著地,站起的同時嘴邊淌下一注鮮血。
「咦?」
Caster兜帽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在城內作成魔術工房的她早就知道會有
追兵暗殺于她,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名追兵的身份……
「伊阿宋……想不到你這軟弱的家伙敢親自來找我麻煩啊,哼哼。」
即使在預想之外也沒什么區別,這樣想著的Caster點明了來人的身份,又恢
復了那鎮定自若的狐貍式微笑。
「……親愛的,我并不想。」
男人的聲音本就有些沙啞,身受喪子喪妻的悲痛之下更是凄苦無比。
Caster向前踏上幾步,以便看清男人斗篷下半露的臉。
這男人額戴王冠,頸環金飾。相貌雖不可不謂英俊,但并非尋常武夫濃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