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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哪里配殿下關心。大好了。”
紀姜笑了笑,“我知道,你和李娥一心為了萬歲爺,為了我,但也要護好自己,若你們都入不了文華殿,那才是真的完了?!?
“是是,奴才們知道分寸。以后啊……沒有殿下和太后娘娘的話,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紀姜點了點頭。
太后望著紀姜,女人活到紀姜這個年歲,也算不得多年輕,但她那雙眼睛中還是輝映著動人的光芒,哪怕身上堆的是樸素的衣緞,粉黛也施得寡淡,卻反而將她身為公主的那份清冷掩下,多捧處三分暖意來。
“哀家聽陳大人說,宋簡在朝政上算是盡心盡力……”
紀姜肩頭一動:“母后想和我說什么嗎?”
“沒有,母后知道你心里的傷,在大齊的政壇,從來沒有哪一個女人可以立足,姜兒,你比母后聰慧,也比母后眼睛清明,你能在關鍵時候救下顧仲濂的性命,穩住朝局,但你和母后一樣,都只能避在這遮雪簾后面,看著那些男人們在雪里撲滾。這是我們女人的宿命,但也是福氣……”
她似乎覺得自己說得不清明,握住紀姜的手,又跟來一句:“你知道,母后在說什么嗎?”
她不全然明白。
但她再猜,母親是要她像當年她自己倚靠顧仲濂一樣,去倚靠宋簡嗎?用自己牢牢這個人來栓住他的心,拿捏住他的血脈逼他同大齊同心同德?
紀姜覺得自己的背脊有些發癢,這種感覺類似皇族這個身份帶給她的黏膩之感,像經歷一個漫長的陰雨季節,墻角的青苔都霉爛了,和濕潤的泥巴粘稠的地混在一起,散發出腐朽的感覺。她生于淤泥之中,她別無選擇,但她并不喜歡。
“母后,我再也無法和他活在同一個地方了?!?
“母后明白,母后并沒有要逼你做什么。只是,母后見你孤獨,于心不忍。你既不愿意提宋簡,那鄧瞬宜呢,這個孩子,為了你,至今尚未娶親。他雖在刑部謀小缺,但卻是西平侯府承爵的人。你若在他身邊,也能一生平順安康。母后害了你大半輩子,真的不忍心,你在公主府,一個人孤苦下去?!?
黃洞庭也道:“是啊,殿下,這么些年,我們也都看在眼里。小侯爺對您,的確是用情至深?!?
紀姜的手輕輕地在袖中捏握。
鄧瞬宜,其實也算是個良人。比起宋的復雜,他要簡單純粹得多。聽說他今年也快三十了。老侯爺死了,他的母親后來也病死在牢中,他將兩個有幸活下去的姨娘接回府中奉養,但到底沒有女人再能替他打理,他就一直固執地拖著婚事。
用情至深。
這四個字,鄧瞬宜是配得上的。
“姜兒,孩子的事,不是你的過錯,你根本無需自苦至如今。你若放得下從前種種,若能與宋簡過好,母后絕不會提鄧瞬宜這個人,然而,母后知你心結難松,既如此,何必非要要去松解,你不是母后,要一輩子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宮中,你大可換一處天地,安樂得活下去?!?
這句話中,有皇家難得的溫情和體諒。
紀姜仰起頭來,“母后,等萬歲的大事了結,我聽母后做主。”
話到這個份上,許太后的心上也像是落了一抔柔軟的雪。母女二人用過午膳。外面又紛紛然然地下起雪來。
黃洞庭撐傘宋紀姜出來。
就要過年關了。二十四局有條不紊地備著年事。
好些個人內監守在慈壽宮前,等著要回黃洞庭的話。
“你去理你們的事吧,不用送我了?!?
黃洞庭道:“這不好,雖說梁有善對公主沒有別的動作,但這畢竟是在宮里,若出了個什么事,我們不在,殿下如今的身份,不好說話啊。”
“黃公公,我送公主出宮去?!?
背后突然傳來一個人聲,紀姜回過頭去,唐辛立在她們身后,他像是沉默地跟了好長一段路了。
“這……”
黃洞庭有些猶豫,紀姜卻道:“這也好,恰好我有幾句話,也想跟他說。黃公公,你先去吧。”
黃洞庭聽紀姜這樣說,也不再堅持。輕聲對唐幸道:“護好殿下?!?
說完,將傘遞到他手中的,轉身走到候著的人群中去了。
唐幸舉著傘,遮蔽于紀姜的頭頂,將半個身子露出傘外去,他半弓著腰背,一步一步跟得不遠不近。恰當地在他有紀姜之間隔出一段孔隙來。
“你不用離得那樣遠的。”
“回殿下,是奴才身上臟污,怕熏著殿下?!?
“臟污?”
紀姜看了看他身上的淤點,“你在司禮監做事,為何……”
“司禮監的人,也都是萬歲爺的奴才,不是人人都能秉筆看墨?!?
他說得的隨意,紀姜的目光卻暗淡下來:“也許是我害了你?!?
“與殿下無關,我如今雖在宮中伺候,但也不用再替督主做那些染血污的事了。人也干凈了不少。我還得謝殿下的恩,讓我不至于死后墮到地獄最深處去。”
說著,他頓了頓:“殿下這一兩年,過得好嗎?”
紀姜露了一個柔和的笑:“好?!?
“聽說殿下在陸莊失去了一個孩子?!?
兩個人一前一后的行在宮道上,正云門已近在眼前。一個不大相干的人這樣問起她的上心處,怎么說呢,在這寒冬里也算是一絲慰藉。
“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她沒有去細提,從某一方面來講,他和宋簡是一樣的人,冷靜地吞掉私人的感受,然而迎向更廣大的人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