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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簡心中滿意,心有城府才能走得久, 宮里的日子難熬, 只有沉得住氣才能過得好, 等謝知背完詩詞, 才輕咳一聲走入書房。
“大父。”三小同時起身行禮。
劉先生會意的將謝大郎、謝二郎領出去,讓謝簡跟孫女單獨說話, 謝簡坐在榻上對孫女說:“陛下可能想讓你入宮,你意下如何?”
謝知想了想問祖父,“我入宮當伴讀, 還能像現在這樣讀書嗎?”所謂伴讀, 重點不是讀而是伴,光看家里五位姑姑就可想宮里公主水平, 說不定還比不上五姑,五姑樂不樂意學習是她的自由,只要她覺得快樂就好, 謝知無所謂。可她怕公主會因為自己讀書不好而打壓自己, 不讓她學知識, 這她肯定不能忍。
她跟公主的關系,不是三姑和六姑的關系,她們都是祖父的女兒,從倫理上來說她們地位是平等的。而她跟公主是君臣關系,也是奴隸關系。別說什么臣子和皇家是共治天下的關系,這里所說的臣子是指天下所有的臣子,并非特指的某一家。對于強權皇室而言,單獨的臣子奴隸也沒太大區(qū)別,不然就沒有“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皇家”這句話了。
拓跋鮮卑先祖是草原游牧民族,本身就帶著濃濃的奴隸社會遺風,即使現在已半漢化,可骨子里還存著先祖的野蠻。從拓跋家歷代帝皇上位后第一件事就要打仗,不是攻打柔然、就是南伐就可看出,他們骨子里有多好戰(zhàn)。一個好戰(zhàn)的皇族能指望他們會明白什么叫謙讓嗎?謝知不怕公主刁蠻,就怕她不講理的不讓自己學東西。
“如果公主不讓你讀書你怎么辦?”謝簡問。
“那我就告訴圣人,他要是也管不了,我就讓阿耶裝病,我去沃野侍疾,然后在裝病去阿娘那里休養(yǎng)。”謝知很順溜的說出了自己計劃。
謝簡瞪她,“你這不孝女,怎么能讓你阿耶裝病?”
謝知不解的問:“阿耶是裝病有不是真病,大父為什么說我不孝啊?”她覺得祖父才不孝呢,找到機會就貶低曾祖父,她就想不通這對父子到底有什么仇。
謝簡被孫女氣笑了,歪理一堆!“那如果她會讓你讀書,只是你會受點委屈,你愿意嗎?”
謝知問:“是跟圣人一起上課嗎?”
謝簡揚眉,“你怎么會覺得你會跟圣人一起上課?”
謝知說:“如果我們不跟圣人一起上課,崔太皇太后遴選公主的伴讀苦心不是白費了嗎?”自古哪有什么公主伴讀,向來大家對公主的指望就是溫厚賢惠,宣揚皇室美名,讀書認字是皇子的事,跟公主有什么關系?崔太皇太后這么大費周章的選伴讀,還不是想給崔家女制造機會?
“對,跟圣人一起上課。”謝簡沒想孫女沒人提點都能看出崔太皇太后的意圖,送她入宮的想法就更堅定,以阿菀的聰慧不入宮太暴殄天物,天下除了皇帝還能誰能配得上他孫女?
“那我愿意。”謝知說。
謝簡問:“你不怕受委屈?”
“不怕。”跟皇帝、皇子一起上課是什么待遇?那意味著全國最頂尖的一撮人都她的老師,當伴讀有什么不愿意?就是她進宮當丫鬟她也樂意啊。換在現代就等于她去給全國頂尖大牛當學生,讀哪個大牛的研究生不是從底層做起?
就算不讀書,上班不一樣是先當孫子再當祖宗?這點委屈都受不住,就滾回爹娘懷里別出門。謝知也想滾回爹娘懷里,可惜她沒爹,娘也自身難保。就算她爹沒死——如果他沒斗贏李家老不死,還不是照樣要受委屈?
謝簡又問她:“如果公主和皇子欺負你怎么辦?”
“皇子怎么會欺負我?”謝知不解,“我長這么漂亮,也不惹事,他們就算不喜歡我,也不會欺負我啊。”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她這么漂亮可愛,又不惹事,拓跋家的皇子只要不是天生仇女男,都不會看她不順眼吧。
謝簡先是目瞪口呆,隨即哈哈大笑:“哪怕皇子喜歡你,公主不喜歡你,她們總有當皇子的兄弟,你就不怕他們一起欺負你。”
“宮中有子有女的后妃只有三位,也只有王夫人的三位公主到了進學年紀。”謝知笑了笑,“她們要欺負我,我能忍則忍,畢竟我們朝夕相處,有些矛盾也是正常。但如果她們太過分,難道圣人會不管我?王夫人跟先皇后可是同年入宮,同時受寵的。”現在李夫人骨頭都成灰了,王夫人依然盛寵,她不信拓跋曜真不在乎。
就算他現在想不到這點,謝知不介意提醒他這點,作為一個四歲就當皇帝的人,哪怕他現在仍然是傀儡,也不妨礙他有皇帝病。當然這件事的前提時候王夫人的四個孩子真想不開,把自己得罪死,不然謝知也不會做這么絕。
在祖父面前,謝知從不掩飾自己的早慧,她明白只有自己越聰明,才能讓祖父最重視自己,越會往自己身上加砝碼。被人利用又如何?謝知不怕被人利用,她就怕自己連被人利用的價值都沒有。等過二十年,誰利用誰還不知道呢。
聽完孫女的話,謝簡終于放心送孫女入宮,“宮里的生活也沒你想的那么可怕,你只需記得一件事,圣人是你的天,崔家女你要尊敬,別的都是點綴。”
所以祖父是想讓自己走寵妃再立后路線?謝知恭敬的應道:“大父放心,我會好好讀書,不墮我們謝氏女的名聲。”謝氏女才名滿天下,哪怕自己入宮學業(yè)好一些,眾人也不會太奇怪。
至于入宮為妃么——在崔家沒徹底倒臺之前,哪怕崔太皇太后薨逝,她也不會入宮為妃的,小日子過得好好的,干嘛進宮當妾,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從寵妃、寵后到皇太后、太皇太后,崔太皇太后這一路走來,謝知從來不敢小瞧她對后宮的掌控力度。
朝廷上她或許沒法一言堂,但在后宮她是絕對的主人,而身為她繼承人的崔家女,哪怕不得寵,在崔家勢力沒徹底倒臺前,也不是區(qū)區(qū)一個寵妃可以抗衡的。后宮生活的磨礪只會抹殺自己,抹殺拓跋曜對自己的感情,謝知傻了才去當白飯粒、蚊子血,要當她也要做拓跋曜的白月光、朱砂痣。
“以后每月我都會補貼你一筆月錢,在宮里你不用擔心開銷。”謝簡說。
“大父,我以后要住在宮里不回家了嗎?”謝知問。
“不會。宮里離家里不遠,我會讓你每天回來的。”遠香近臭,就算天天要去上課,他也不希望孫女晚上都留在宮里。
謝知松了一口氣,她也不想留在宮里,回家多自在。在宮里拘束一天,還不許她回家松散松散嗎?謝簡等孫女退下后,偏頭問身后:“如何?”
一名中年男子從屏風后的暗訪走出,神色復雜的看著謝知遠去的背影,“使君有此女,將來未嘗不可更進一步。”不過一個點大的小娃娃,就滿肚子的心眼,真不愧是謝家女。
謝簡滿意的捻須微笑。
三日后謝簡送女兒、孫女入宮遴選公主伴讀,同時入宮的還有數百名年紀在五歲和十歲不等的小女郎,有些衣著華麗、滿臉欲欲躍試,有些則乖巧的低著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大部分陪讀人員已經內定,四位公主很快就選出了自己的伴讀。
謝知不出意料的成為了高平公主的伴讀,同時公主還另選了王夫人娘家的侄女和東安縣子家的兩位庶女作伴讀。那兩名庶女比謝知大兩歲,可身量還看著比她還矮,兩人像兩只小鵪鶉一樣簌簌的縮成一團,怯生生的看著謝知,眼睛又大又圓,可憐又可愛。
謝知看著她們先是不解公主的用意,縣子是勛爵中名分最低的,東安縣子她更是聞所未聞,顯然不是重臣,高平公主選她們做什么?可看到幾乎所有的公主都會選上一兩個這樣身份低微的伴讀時,謝知一下明白這些女孩子的作用,她們是用來代替公主和身份高貴伴讀受罰的。
謝知對她們安撫的一笑,雖然她改變不了她們現狀,但會爭取不讓她們挨打的。等謝洵知道謝知要入宮當伴讀,她已經從宮里遴選回來了。
第30章 第一天上課(上)
謝洵這幾年已經被謝簡拘束在國子監(jiān)不得外出, 好容易有空出來看侄子侄女,卻聽到阿菀要入宮做公主伴讀的事,謝洵暴跳如雷,正想對謝簡狂噴,卻不想軟軟香香的一團朝自己撲了上來,謝洵下意識的抱住撲過來的侄女,“阿菀小心!”
“小叔,你什么時候來的?我上回要的兔兒你給我買了嗎?”謝知仰問謝洵, 她才不會讓小叔跟祖父吵架, 她倒不是擔心祖父, 而是擔心小叔。也不知道這對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簡直是天生仇人。祖父待人一向溫文爾雅,就是對政敵, 也是用政治手段解決,從來不懂粗。
只有對小叔,他從來不講理, 只動板子, 只要小叔犯了什么錯,祖父第一時間就會讓人把小叔押回來打板子。偏偏小叔每次都記不住教訓, 打完下一次繼續(xù)惹怒祖父,然后再挨打。如果換了別人這樣,謝知早吐槽他不知世務, 不懂妥協藝術。
可他是最疼自己的小叔啊, 為了自己跟祖父屢屢做對的小叔!謝知嘲諷誰都不會嘲諷小叔, 誰說他小叔是不識時務,他是赤子之心!所以現在謝知都不給小叔犯錯的機會,用腳趾想都知道小叔會說什么,謝知抱著謝洵的大腿甜甜道:“你答應我好久了。”
兔兒……陳留、謝簡聽到謝知提到兔兒兩字,面露苦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拓跋曜送給阿菀的兔子太可愛的關系,小丫頭不愛養(yǎng)別的動物,一門心思的就跟兔子干上了,家里養(yǎng)了無數品種的小兔子。
偏拓跋曜知道她愛兔子,還縱著她,屬國上進來的兔子第一個就是往謝府里送。兔子又能生,短短幾年時間,家里兔子泛濫成災,謝簡每年不知命人私下殺了多少兔子,家里下人也因此得益,身上多了兔皮襖,飯桌上都多了好些兔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