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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真無法掩飾自己的擔心,但她還是明事理的,對蘇禮錚救了朱砂這件事表示了支持,“應該的,朱砂是女孩子,又是你師妹,很應該保護他,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
朱砂聽了心里好受了些,蘇禮錚也松了口氣,她好容易才被自己勸得不那么愧疚了,若是母親當著她的面露出不滿,說不定她又要難受,這種愧疚有時是會壓垮一個人的,他不愿她變成這樣。
然而江寧真話音一轉,竟是又舊事重提,“我早說過,國內的行醫環境不好,你到美國來,同樣可以當醫生,還可以有更高的報酬和社會地位,又不用這樣危險,何樂而不為呢?”
蘇禮錚沉默,霍女士也沉默,畢竟就算蘇禮錚與她再親,她也不好插手這件事。
但朱砂卻沉不住氣了,她畢竟從來都不是能忍的性子,當即她就跳了起來,脫口而出就道:“他去了美國,我怎么辦,我們怎么辦?”
“……你們?”所有人都愣住,江寧真半晌才回過神來,覺得有些納悶,“你們依舊是好兄妹啊,有時間,也歡迎你到美國來玩,若是想到美國工作,也是可以的。”
“誰愛去那里,我只問你,你為什么這么堅持叫蘇禮錚出國去,固然是有好處,但一點壞處都沒有么?”她嚴肅的看著江寧真,目光里有耿直和單純,似乎要將人看出個洞來,“你這樣,是想彌補他什么?”
江寧真沒想到她會看出自己的心思,頓覺有些狼狽,她張了張嘴,片刻后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這樣有什么不對么?我這些年沒管他,我后悔,想補償他有什么錯呢?”
“沒有錯的。”朱砂的面色愈發嚴肅,聲音愈發的清脆,“可是,世上最缺的就是后悔藥,最不缺的就是后悔人。做錯了事,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的話說完后室內一片安靜,誰也沒有立即說話,隔了很久,她忽然就笑了起來,神色一派的活潑和愉悅,“更何況,我的男人,合該跟我待在一起,你哪里也不去,對不對?”
她最后一句話是扭頭看著蘇禮錚說的,于是他便點點頭,應道:“是,我哪里也不去,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這樣肉麻直白的話令她有些臉熱,忙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去,露出了白大褂衣領后面潔白的脖頸。
霍女士簡直稱得上震驚,指指這個,又點點另一個,“你們、你們……”
她許久都說不出話來,也就顧不上江寧真似悔又似痛的低語,“是啊,做錯了事,總要付出代價來的……”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模糊了雙眼,她透過迷蒙的水霧,看見已經長成了的兒子給她遞了張紙巾,十分關切的模樣,可是她分明知道,他眼里的在意并沒有多少。
江寧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要離婚,要離開那個傷害了她的男人,面對著兒子的哭泣視而不見,所有人都夸她看得開,都說她勇敢,可是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害怕的從噩夢驚醒,只因為夢見了兒子冷漠的目光。
她把小小的蘇禮錚藏好,沒有人知道她的自欺欺人,于是到后來,她便也以為,自己是不怕的。
朱砂面色不善的看了眼進門之后就一直沒說過話的蘇照明,看到他面上的震驚和懊悔,瞇著眼哼了聲。
蘇禮錚笑著嗔她一眼,卻并沒有阻攔的意思,由得她又對蘇照明撇了撇嘴。
蘇照明說的話他知道的,還是小唐叔憤憤不平的告訴他的,如今大家都知道蘇醫生有這樣一個生父了。
他并不覺得有什么難堪的,只當他是個略熟悉的陌生人罷了,但朱砂是他心愛的小師妹,他怎么可能愿意讓她委屈。
朱砂又看了眼低著頭傷心的江寧真,有些不忍,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受害者罷了,“阿姨,你要是有空,多回來看他就是了……”
江寧真抬頭看她,看見女孩子尚青春的臉孔上殘余的單純,她不敢相信她已經快三十歲了,再看看蘇禮錚的成熟穩重,愈發覺得難過,這就是有父母愛護和沒有父母看顧的區別。
她看著蘇禮錚說不出話來,只一味的落淚,蘇禮錚嘆了口氣,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掌背,“我也早說過,我不走,這里就很好了。”
“這是我的戰場,也是容容的戰場,我們誰都無法離開這里。”他的聲音低沉,語氣鄭重。
江寧真一聽就又忍不住淚如雨下,她終于明白,屬于她的那個小男孩,徹底的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師兄(驕傲):我家師妹今天兩米八(>y<)
小師妹(無語):……就沒聽出來你在夸人←_←
第68章
也許是因為年輕力壯, 蘇禮錚雖仍舊住著院,但情況一直在往好的方向進展,并沒有出現陳國丘他們擔心的后遺癥。
朱砂卻還是有些后怕, 她試了幾次, 問起一些她同蘇禮錚才知道的往事,試圖看看他有沒有出現記憶障礙。
蘇禮錚哭笑不得, 終究是拉著她的手迭聲阻止道:“你第一次來月經是十二歲,夏天的時候,褲子臟了以為自己要死了哭著跑回來。你第一次為了能去看喜歡的明星撒謊是在高二寒假,結果被發現挨了一頓打。你第一次……”
“停停停!不要再講了!”朱砂聽清楚他說的話,連忙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阻止他繼續往下講。
這都是朱醫生成長道路上的黑歷史,聽得她自己都臉紅,哪里肯讓其他人知道。
蘇禮錚被她捂住了嘴, 連帶著鼻子也被她捂住,他聞到她手心淡淡的洗手液的香氣,明明都是一樣的洗手液,他卻有種她用了比自己用了更好聞的感覺。
他彎了彎眼睛,在她的手心里落了個吻, 看見她紅著臉松開手,道:“你看我連這些事都還記得, 怎么可能有失憶?”
朱砂臉紅紅的, 咬著嘴唇瞪他,“我現在倒是恨不得你失憶, 這些事你記來做什么?”
談戀愛的蘇醫生無師自通點亮了情話技能,當即就表起忠心來,“我連你最狼狽的樣子都見過了,還覺得一天比一天要喜歡你,所以一定是真愛。”
他捫心自問說得很真誠了,可惜女朋友卻有些羞澀,沒有給予他想要的回應,而是后退了幾步,哼了聲道:“你別是記著小賬以后好笑話我罷。”
說完朱砂就抿著唇跑了出去,用的是回辦公室休息的理由,蘇禮錚望著她逃跑的背影,忍不住一陣啞然,哎呀,小師妹好像被嚇到了。
朱砂在他身邊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她從來都不知道那個看起來十分沉穩內斂的人還能說這樣的話,還一套一套的,實在是太悶騷了點。
她在心里奇怪他怎么在戀愛后就變了個模樣,又不免因為他對自己的態度感到甜蜜,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一邊是趁著病休和朱砂培養感情,另一邊蘇禮錚也趁著這個機會抽空指導林平儒的業務,他是個很有潛力的年輕人,蘇禮錚希望他能走得更穩更遠。
辦公室里除了柳瑜其他人都在,蘇禮錚穿著病號服坐在一旁,看著自己帶的學生開醫囑,隔了一會兒又開始看林平儒管著的幾個病人的病記。
其中一個病人引起了他的注意。早上剛入院的十九歲男孩,在學校參加長跑時出現頭皮發麻和全身瘙癢,伴咽喉部堵塞感及呼吸困難,并出現意識不清,約十五分鐘后被送到附近醫院急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立刻送到了本院。
在林平儒的記錄里,病人生命體征都正常,皮膚黏膜情況也正常,急查的輔助檢查也僅僅有點呼吸過度和輕度低血鉀,心電圖結果是竇性心動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