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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記里還記錄了這個病人再過去八個月里曾經有過三次嚴重的呼吸困難,甚至是意識障礙,每次都是在運動中或運動后,懷疑是和塑膠跑道有關。
但他的習慣是每周都有一次長跑,平時運動量也很大,為什么過去八個月只有三次大病,而不是每次都發病呢?
蘇禮錚覺得這個病歷很有些不簡單,他招呼了林平儒一道討論,漸漸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儼然成了一次臨時起意的科室病例討論。
起先大家都認為是運動性哮喘,但林平儒卻指著病記道:“過去三次大病患者都出現了皮疹,這次倒是沒有出,但也不符合運動性哮喘的癥狀啊。”
眾人又討論起來,又是翻書又是查文獻的,最終認定是食物依賴運動誘發性過敏 ,跟他運動前進食的食物有關。
林平儒忙去病房,問了病人這次運動前吃了什么,得知他喝了牛奶和吃了兩顆雞蛋,便預備選擇牛奶給他進行食物-運動聯合激發試驗。
問題解決了個大概,蘇禮錚好幾天都被迫躺著不能多用腦,此刻也覺得神清氣爽,面上的笑容愈發能讓人如沐春風。
陳國丘瞅他一眼,忽然笑著問他:“哎老蘇,你和你小師妹的事,可把你師父師娘嚇一跳了罷?”
前一天江寧真來看他時病房發生的事根本瞞不住,沒半天就整個科室都知道了,朱砂說的那句關于后悔的話傳到眾人耳里,所有人都深以為然,恨不得拿本子記下來,到時候好用到病人身上去。
蘇禮錚覺得有些無奈,他待在醫院出不去,也就不知道盛和堂里眾人的反應如何,朱砂也沒有告訴他。
霍女士早晨給他送早飯過來,看著他仿佛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卻又沒說什么,還盡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他察覺出來后便覺得很忐忑,不知道師父和師娘到底是怎么個意思,是贊成,還是反對。
畢竟過去這些年來他和朱砂之間關系連融洽都算不上,自朱昭平去世后才日漸好轉,先前他甚至還關心過朱砂去不去相親的事,可一轉眼,自己就跟她在一起了。
或許他們自己和不知內情的人都沒有覺得突然,但對于朱家人來講,這兩個孩子都是自家的,是來日一個要出嫁,另一個要娶婦的那種。
忽然之間就讓他們得知著嫁娶就都在自家里頭了,原先霍女士還想著要給朱砂備什么嫁妝和蘇禮錚到時候的聘禮怎樣才夠面子,現在全不用這樣麻煩了,怎么能不震驚。
他嘆了口氣,待到下午朱砂下班過來看他,終于忍不住探聽道:“你……師父他們都知道咱們的事了罷?”
朱砂正低頭去找手機里的外賣電話,準備給他訂飯,聞言抬了抬頭,嗯了聲。
“那……他們、他們怎么個意見?”蘇禮錚向來穩重,可此時卻忍不住有些坐不住了,都是因為過于擔心導致的。
朱砂終于抬頭望著他,反問了句:“你想他們有什么意見呢?”
蘇禮錚不料她會問這樣一句,啞了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只好一味看著朱砂,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有些委屈。
朱砂難得見他如此,忍不住噗嗤的笑出來,然后伸手摸了摸他有些凌亂的頭發,低聲跟他說起那天回到家后發生的事來。
江寧真從醫院離開不久,朱砂和霍女士各自叮囑他兩句也就回去了。
一路上霍女士都沉默不語,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有一下沒一下的看看她,將她看得心里發毛。
回到家之后,霍女士看看時間有點晚了,便裝作若無其事的喊眾人來吃飯,可整個過程她都不怎么說話,只一味盯著朱砂看。
朱砂抬頭望過去,看見她眉目里的不解,心里有些不安,卻又努力安慰自己,起碼沒看出來她有反對的意思。
這頓飯吃得尤其艱難,朱砂從未在母親面前有過這樣坐如針氈的時候,只覺得痛苦極了。
朱南見狀便關切了句:“怎么了,是不是阿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還是工作上遇到了困難?”
“……呃、沒……沒有,沒有。”她愣了愣,隨即神色有些慌亂,胡亂應了幾聲。
緊接著就聽見母親若有所指的說了句:“你別理她,她大了呢。”
明明是和平時一樣溫和的語氣,她卻聽得渾身一顫,立即就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心里頭又埋怨蘇禮錚讓她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時刻,又埋怨自己大嘴巴,怎么就突然說了出來呢。
好容易吃完了飯,一家人轉到了客廳,剛剛坐下,霍女士就忽然說了句:“有件事要告訴大家。”
她神色十分嚴肅正經,朱明堂卻笑嘻嘻的接了句:“伯娘快坐下再說,今天的西瓜特別甜。”
朱砂側頭瞅了眼大堂哥,見他一派閑適,立刻就收回視線,又忙垂下了頭,正襟危坐著。
霍女士哼了聲,看了眼坐得很端正的女兒,這才開口將白天在病房的事說了一遍。
“他們那種人就是這樣的,太過……”朱南看看坐在一旁的小輩,不欲多講什么,便笑了笑才道,“不管這些啦,吃西瓜吃西瓜。”
“我也不是要說他們什么,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霍女士坐下來,接過丈夫遞過來的果簽,用一塊西瓜指著朱砂,柳眉倒豎起來,“好你個朱容容,枉你媽我還擔心你的終身大事,沒想到你居然騙我,說,你和阿錚什么時候開始暗度陳倉的?”
朱砂眨了眨眼,苦笑著喊了聲:“媽媽……”
“不要撒嬌,這個時候撒嬌不頂用的我同你講。”霍女士鐵石心腸起來,對小女兒的撒嬌和求饒通通視而不見。
朱南和朱明堂夫婦倆愣了老半天,又追問了一會兒,這才知道了當時朱砂同江寧真之間的對話,都不由得望著她發愣起來,目光十分的復雜。
朱砂只覺得喉嚨有些干澀,連連咽了幾次口水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吭哧吭哧的給家人解釋起來,“就是之前一起去玩關系才好轉的罷,后來又覺得……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講……”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明白自己怎么發現喜歡上了蘇禮錚,蘇禮錚又是怎么對她的,醒過來的時候又同她說了什么,末了垂下頭道:“其實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你們,怕你們不高興……”
“這有什么可不高興的。”霍女士看白癡似的看她,“我不知道阿錚怎么個顧慮,但我知道你,你就是怕我們知道了會笑你,說你以前明明同阿錚關系不好,現在卻突然喜歡上他,對不對?”
朱砂眨了眨眼,又撇了撇嘴,發覺被猜中了其中一點心思,就又不敢說話了。
朱南倒不是特別驚訝,只點頭道:“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的過日子,遇事要有商有量,你也不要像以前那樣任性了。”
“……爸爸,你、你不覺得驚訝么?”朱砂點著頭,又忍不住好奇。
朱南笑了笑,“都是從年輕過來的,他看你什么眼神我也能知道一點,只有你媽傻才不知道。”
“你說誰傻!”霍女士聞言立即將炮火換了個方向,掐著朱南的胳膊罵了句。
朱砂呵呵干笑了兩聲,忙起身躲去了書房,后來出來倒水,就發現霍女士已經在給大姐朱南星打電話報告這件事了,講得那叫一個興高采烈眉飛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