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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吉利的地方鎮北王竟不許整修,王府中人私底下議論,都說王爺是因側妃跟小王子之死而傷心過度,不然也不至于整天喝的醉醺醺不省人事了。
十一月,監國太子的旨意送到了雁北王府。
隨著旨意一塊兒來的,是林牧野彈劾趙宗冕的那封奏折。
太子殿下顧惜了鎮北王的顏面,叫文安王把奏折私下里給趙宗冕過目,其實按照皇帝的意思,是要宣旨太監當眾大聲誦讀出來。
旨意抵達之前,趙宗冕已經慣例喝了個半醉,這會兒把林牧野的折子看了一遍,念道:“‘賢良之妃葬身火海,皇族血脈一夜淪喪’,王兄,你看我這位老丈人的文采是不是很出眾?”文安王忍不住呵斥道:“大禍臨頭你還說笑?這有什么可笑的,林御史痛失愛女,一定錐心刺骨……”
“什么痛失愛女,狗屁,”趙宗冕嗤之以鼻,“林西閑在他們家也沒過什么好日子,人在的時候受他們的委屈,人死了反而如珠如寶起來了嗎。”
文安王氣道:“還不住口,就算在林家吃糠咽菜,側妃也沒到喪命的地步啊。”
趙宗冕往將軍椅上一倒:“橫豎現在人都沒了,他想怎么著吧。”
文安王擰眉道:“林御史自然是想徹查真相。不過你這自身不查的罪責只怕難辭其咎。皇上的旨意是讓你跟王妃等盡快上京,但是……”
文安王瞥著趙宗冕,不大敢說底下的。
趙宗冕笑道:“你怎么啞巴了,但是得讓我把雁北軍留下,交給陸康帶著,是不是?”
文安王默然。
趙宗冕越說越覺著好笑,拍著椅子道:“二十萬虎狼之師交給一個文官統領,曠古奇聞。”
文安王看著他狂呼狂笑醉態畢現的樣子,很無奈:“總不能抗旨吧。”
趙宗冕突然問道:“王兄,你還記得潁川王是怎么死的嗎?”
文安王一愣,眼神閃爍,低聲道:“好好的怎么又提起這件事。”
“我怕事情過去太久,王兄你忘了,”趙宗冕一眼不眨地望著他,“但我知道你不會忘,那時候潁川王急病,卻給朝廷使者堵在潁川王府里寸步不能出,直等到死了后還不能發喪,世子被逼無奈帶人闖門,卻給埋伏已久的士兵當作謀反,整個王府四百余人,盡數射殺。”
文安王窒息:“別說了!”
趙宗冕長吁一口氣,笑道:“那會兒我年紀還小,少不更事,在宮里頭玩泥巴呢。皇上那時候見著我,帶著笑問我想不想二哥,我因為沒見過他,就搖頭說不想。王兄,我至今想起來也不明白,皇上那時候為什么要問我那句話。如果我回答說想,會是怎么樣?”
文安王是第一次聽說此事,他定了定神,勉強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當年,是潁川王跟皇上爭位,才落得那個下場,如今,我們又不會危及皇上……”
“所以你這些年夾著尾巴做人,而我,”趙宗冕笑道:“我又何嘗不是?非但要夾著尾巴,而且還時不時地要出去幫他咬人,還一定要咬贏了,其實咬贏了還不好,最好的是把自己也咬死了一了百了,你說有沒有趣。”
“宗冕!”文安王眉頭緊鎖,轉開頭去。
趙宗冕說到這里,斂了笑,起身往外走去。
文安王驚道:“你去哪里?”
方才趙宗冕說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文安王生怕他一時克制不住再鬧出別的來,給人聽見可不只是彈劾而已。
趙宗冕一聲不響,開門往外而行。
文安王到底不如他走的快,拼命追上去攔著:“宗冕!”
兩人一走一追,情形不對,早有宮女飛奔去告知了王妃。王妃忙帶人出來查看,卻見趙宗冕所去的方向,正是關押王琴兒的地方。
且說文安王不明所以,追著趙宗冕來到了北院,門口兩名侍衛見了忙行禮,趙宗冕一概不理會,一腳將門踹開。
屋內,王琴兒給捆綁著坐在角落,抬頭見趙宗冕走進來,臉上懼意一閃而過。
文安王以為他是想拿王琴兒撒氣,正要勸阻,趙宗冕走到跟前兒,在王琴兒下頜一抬。
王琴兒被迫抬頭,略有些緊張,但并不至于慌張。
趙宗冕打量著她,笑道:“區區一個農家女,能有你這種定力,稀罕。”
王琴兒道:“殿下,我真的是冤枉的。”趙宗冕笑道:“琴兒,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
王琴兒一愣,繼而道:“當然記得。”她看一眼趙宗冕,吃不準他的意思,便道:“那時候王爺打獵歸來,妾身正從田里摘了些新鮮蔬菜回家,因偷看王爺……崴了腳……多虧王爺及時把我抱住。”
趙宗冕問道:“你知道本王那時候為什么要抱住你嗎?”
王琴兒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問:這自然是因為她生得貌美,而鎮北王生性風流最愛美/色,見了香餌豈會不上鉤?
趙宗冕笑道:“以為我看見你籃子里的菜都蔫了,顯然不是才摘的,要么就是摘了后放置太久,要么就是隨便亂摘來應景的。那天才下過雨,你又說你是從田里來,但身上腳上都干凈的一點泥巴都沒有,最重要的是,你雖然是處子之身,但那會兒你看本王的眼神卻一點也不干凈。”
王琴兒懵了:“王爺、你……”她仿佛察覺了什么,心中突然生出寒意,于是垂死掙扎般道:“妾身實在不懂王爺在說什么,事情過去那么久,妾身早就忘了。”
趙宗冕冷冷道:“我之所以把你帶進府里,就是因為我早知道你的身份,與其不要你……讓你的主子再派些難纏的人來,倒不如收了你。”
王琴兒雙眸睜大。
趙宗冕道:“其實我本不確信你是誰的眼線,直到你對側妃下手。”
王琴兒鐵青著臉,緊緊閉嘴。
趙宗冕笑道:“你想撐著不說,回到京城后自然有人能救你?可惜你忘了,棋子最后的下場只是給丟棄而已,你的主子現在,其實也很想把你滅口,畢竟一旦揭發出去,太失體統了……可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他這么做,我會替他清理掉沒用的廢棋,你說怎么樣?”
“鎮北王!”王琴兒往后掙扎:“你既然知道我是誰,你、就該知道你不能殺我。”
她轉頭看向文安王,叫道:“王爺,我是皇……”
一句話還未說完,趙宗冕揮手,五指如鉤在她頸間一握。
只聽咔嚓一聲,王琴兒大睜雙眼,已然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