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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時候,南邊也早就亂起來了。隨著北邊和西邊第一批難民流到俞蘅所在的這個鎮,亂濤下的平靜也被打破。
半夜里隔壁鎮上十幾家店鋪被搶砸,因為電網的再次崩潰,監控并沒有留下證據。才過了兩天,俞蘅他們村就出現一伙人,大白天的就在街上撬門撬鎖,超市和小賣部無一幸免,村里的治安隊完全制不住,竟然出現了傷亡。
鮮血灑在干燥滾燙的水泥地面上,很快就干透了,留下黑沉的印跡。
俞蘅特地用禮請來村里資歷很老的接生姥姥,接生姥姥摸伍常欣的肚子半晌,松了口氣:“順產可能性很大。之后的日子也要堅持每天走動,不能在床上躺太久。”俞蘅也松了一口氣,現在沒電,縣醫院因為其他種種原因,已經關門一個星期了。下一回開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伍常欣能夠自己順產是最好的。
他送接生婆婆出門的時候,正好遇到村里的自衛隊經過,他對為首的村長兒子打了個招呼,看接生婆婆被她的兒子接走,這才關上門鎖好回屋。
自從上回村里店鋪被搶砸,村里和鎮里其他村子合作,各自派出一些青壯組成巡邏隊,日日夜夜在鎮里巡視。俞蘅本來也在名單之內,只是他以要照顧唯一的懷孕的妹妹為理由推拒了。
伍常欣在屋里繼續縫制尿布,用的布料是從舊衣服上裁的。她即使懷孕七個多月了,也不見多胖,反而顯得肚子格外大。俞蘅看了一眼就回自己屋,坐了一會兒又到院子里去。
探頭看了一下井,水位下降極其明顯,原先的井繩又短了。他就翻出一個麻繩接起來,接好后將桶丟下去,木桶撞擊到井底發出悶響,水位已經蓋住水桶了。打上來的水也帶著渾濁。
俞蘅抿緊嘴,抬頭看看天,夕陽西下,晚霞層層疊疊紅得耀眼。他進屋將桶里的水倒進水缸,缸里放了明礬。
井完全干了。
大清早起來,俞蘅就聽到其他人家里傳出哭聲。他到院子一看,井底只剩下被水浸濕的泥沙。
之前俞蘅存的幾桶水派上了用場。而在這之后,他和伍常欣除了日常洗漱,不再天天洗澡了。家里雖然也有存桶裝水,不過那是最后保命的。
反正現在外頭因為酷暑和缺水,相關衛生沒條件,許多人都有些邋遢。
水源的干涸又引發新的動亂。不少人打探到別的沿海沿江地帶還有水,便拖家帶口過去。有親戚的投奔親戚,沒有親戚的……到了再說。伍家還不到山窮水盡之時,伍常欣肚子也大了,出遠門極不安全,他們就不打算南下。
隔壁劉家雖然也準備了不少水,但是他家人口多,吃用大,特別是他家嫁出去的女兒帶著一家老小過來投奔,家里很快就捉襟見肘了。
劉建慧看著家里空的水井,眉頭緊皺,她的兒子在旁邊歪纏:“媽,媽我熱,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他們一家來了有半個月了,他們市里早就沒水了,聽她媽說娘家的井還有水,就攜家帶口帶著公公婆婆和和小姑子過來了。確實是過了幾天有水洗澡有水喝的好日子。
可是現在井干了,讓人怎么過?
萍嫂忍著怒氣,抱著胖胖回屋,胖胖摸摸她的臉問:“媽媽怎么哭了?”
“媽媽沒哭。”萍嫂擦擦眼睛,打開一瓶水讓胖胖喝了一口,又擰好藏起來。胖胖睡著之后,萍嫂又開始掉眼淚。她心疼自家的孩子。為了省水,胖胖多久沒洗澡了,她也只舍得拿濕毛巾給他擦拭。姑姐那一家,來了之后大手大腳地打水洗澡,毫無節制。連喝的水都快沒了,還要什么城里人的體面?
現在怎么辦?她只藏起來五支礦泉水,夠喝多久?
門外婆婆在喊她,她趕緊出門:“媽,有什么事兒?”
她婆婆有些尷尬地笑:“你跟伍家熟悉,到伍家去借水吧,家里的水不夠用了。”
這怎么說得出口?
萍嫂心中不贊同:“媽,我們跟伍家……已經不如以前親近。”早在她婆婆和公公拒絕常欣來他們家,說是家里有事不方便時,一次就算了,兩次三次,恒樂就知道自家不想跟他家交往,于是也干脆利落地不再走動。
現在家家戶戶缺水,還去伍家借,這怎么好意思?
萍嫂婆婆也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才讓萍嫂去。“去吧去吧,試試看。”
“家里不是還有一桶水嗎?先用著吧,建聰和姐夫也快回來了,到時候就有水了。”萍嫂不想去。她婆婆笑:“那桶水啊,慧慧提去燒熱,給天賜洗澡用了。”
連煮飯都沒水,還洗澡?!
萍嫂氣得仰倒,偏偏劉建慧從廚房出來,開口了:“弟妹就去問問,都是鄰里鄰居的。”她對隔壁伍家有印象,她還出嫁的時候就知道隔壁的兒子是混混,后來聽她媽說還進了所里。他們家風氣端正,主動跟伍家走動,已經算委屈了。借個水而已,不是小事兒?
萍嫂的丈夫和姑姐夫一起出去找水了,萍嫂找不到丈夫的支持,沒辦法只好過去。
俞蘅聽到萍嫂敲門的時候還挺驚訝,他是知道劉家有親戚來的,加上兩家很久沒走動了,現在過來讓人驚奇。
萍嫂開口都覺得不好意思:“恒樂,我家的井干了,想問你借點。”俞蘅了然,他請萍嫂進來,來到井邊示意她看:“萍姐你看,我家的井也干了。不過我也說實話,我也存了一點水,看在鄰居的份上可以借你一點。不過你也知道,我們家也困難,常欣懷著孕我不敢出門找水,這些水是用一點少一點……”
萍嫂燥得臉都紅了,連忙說:“我知道我知道,你建聰哥已經出門去找水了,就跟你家借這一次。”
俞蘅就到屋里接了一臉盆。他們家一天都用不了一盆水。劉家人多,一盆水夠煮飯了,忍著點口渴摳著喝也能喝一天。他和伍常欣都是渴得受不了才喝水,煮飯也煮干飯。
陸陸續續,附近的水井都干了。村里的巡邏隊也分崩離析,大伙兒都回自己家跟家人湊一起找主意,于是街上的亂事兒又多了起來。俞蘅也知道,他們家就兩人,一個還是孕婦,即便他是個青壯年,也是那些賊的首要目標。
他為什么跟劉家交好?就是因為自家人丁稀薄,要借勢。他考慮要請張韜和他父親來他家住。張家也是有一個老人家,兩家弱勢互補,應該能勸得動。
而還沒等俞蘅張嘴,張韜就自己過來了。原來張韜的父親在半個月前在外面被混子沖撞,腦袋傷了,纏綿一個星期就去了。這一回的喪事沒辦法大辦,他沒跟俞蘅說,張韜渾渾噩噩的,對周遭的變化沒怎么上心,等到家里的井干了才驚覺,自己沒有儲水,家里買的水不多,這一個星期已經喝完了。
他也不白拿伍家的水,來的時候開著車,載了一袋米和一箱方便面。俞蘅趁機趁機跟他說自己的想法。張韜臉色頹喪,他現在只身一人,住哪里不是住?于是就回家搬東西。俞蘅收拾出一間空屋子給他,讓他放自己的糧食和食物。
張韜家的東西不是特別多,前陣子張父生病,找本地的醫生看病吃藥,錢不好花了,用的都是食物交換,后來辦喪事打點,又花了一些。因此他開著面包車運了一趟就把東西都搬過來了。俞蘅也不貪圖他的東西,叫他自己弄把鎖把房間鎖好。
第20章 災難末世07
兩家人開始守望相助,過了幾天張韜覺得自己一個人開火太浪費煤氣,上交口糧給伍家,兩家人吃飯在一處。他是在外面做過工人情世故挺全的人,知道自己沒有水,不好白用別人的,多交了兩倍口糧,剩下的抵水。
俞蘅沒有拒絕。
家里多了一個男人,沒事的時候張韜就在門外溜達一圈,他長得高大,有一米八,常年做工,黑壯,看著就不是好惹的。俞蘅不知道的是,張韜剛搬過來之前,真的有一伙人看上他家,踩過點,后來見到張韜,最后不了了之了。
人總是欺軟怕硬。
倒是劉家的劉建慧在家說了幾句閑話,說什么孤男寡女。心里其實是記恨伍家當初小氣只給了一盆水。
期間張韜往鎮上一趟,回來直搖頭:“亂得很,砸鋪搶劫,管都管不過來。”他隨大流去了一家大超市,扛回來一袋子,里頭都是衣服,竟然還有小孩玩具。“這些東西沒人要,我就拿回來了。等侄子出生給他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