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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guān)城墻堡墩都已經(jīng)用便宜易得、幾日內(nèi)就能干硬的水泥加固得穩(wěn)如石筑，崔燮又獻上了能讓將士們目力加長數(shù)十倍的望遠鏡，如今敵虜幾乎已經(jīng)不能侵到邊城之下了。馬尚書心中漸漸滋生了有生之年看見復套的期盼，又怕如今的國力不足以支撐此戰(zhàn)，不敢輕易上疏……

但這一年新年將至時，回京參加考察的福建布政使李琮卻獻上了一樣海商們自呂宋島尋來，畝產(chǎn)可達千余斤的甘美薯類——一同帶進京來的，還有那幾名從呂宋偷運此薯回國，并幫著當?shù)乜h令試種成功的商人。

第281章

李琮獻上的新薯皮色紅潤、兩頭尖尖，大的足有兩掌長，因是從呂宋移栽來的，當?shù)厝硕喾Q番薯。這種番薯在福建貧瘠的沙地、田間都能生長，不挑地、不挑肥、不需精耕細作，隨意栽種即能生長，產(chǎn)量卻比所有糧食和能充饑的薯芋之類都高。

他除了幾車分裝得整整齊齊的薯根塊，還獻上了幾盤帶著莖葉、只清理了泥土的整串番薯。那一串莖下竟拖著五枚碩大的薯根，稱量一下，足有七八斤重。

弘治天子對這薯簡直愛不釋手，立刻問他如何栽種，要將這東西推行到各地。

李琮答得十分流暢。

他當年見著此物時也是如獲至寶，不只嘉獎了獻薯的海商、福州知州與當?shù)貙俟伲€親自在院中栽種過一季，因此講起栽種之法如數(shù)家珍。哪怕有人問他何時施肥、何時間苗，他都能歷歷數(shù)清，只不過天子面前只能撿著要緊的說，再細致耕種、食用之法自有下面的人交接。

天子頷首笑道：“講到這里也罷。你等回去安心等待，吏部考察之前，翰林侍講崔學士便會過去寫栽種法。你們細細替他講解，吏部也會計此功的。”

栽種番薯的法子竟要勞動翰林寫了？莫不是要記入內(nèi)檔，往后修史時也要記上一筆？

李琮與同來的知州、知縣們都有些激動，低頭謝恩告。弘治天子命賜了這群官員在宮中用宴，又叫司禮監(jiān)隨堂太監(jiān)親自到客棧，賜給那幾名獻紅薯的商人白金、綢緞、御酒、寶鈔與整桌御膳菜肴。

同賜下的還有一道詔令，賜封那些商人世襲錦衣衛(wèi)帶俸千戶。

雖說沒正式許他們實職，可世世代代有官有祿，這幾家人就搖身一變，從四民之中最低的商人變成官人，徹底抬升祖宗門楣了。

有這幾個獻番薯的榜樣，那些往來海外的走私商人們，怎么不想借機搏個官身，回故鄉(xiāng)做個清清白白、受人尊重的鄉(xiāng)宦？

搜尋海外良種即可得官的消息在這天之后便如乘了風般傳至閩粵諸省。原先還持觀望態(tài)度的商人紛紛出海，僑居安南、占城、日本、琉球等國的海商或海盜，甚至早已植根當?shù)氐氖兰掖笞澹计鹆藥追謿w鄉(xiāng)立業(yè)的心思。

而弘治十三年這個元旦前夕，海外風浪尚未揚起，獻番薯的官員卻先見著了中樞一位名聲在外的翰林講官。

太有名了。

放在別的地方可能還差些，福建這個專出盜版書的地方，卻連不識字的百姓都聽過崔燮的名字。麻沙版盜印遍天下坊都靠翻印他主持編纂的科舉科舉筆記、中試舉子經(jīng)驗、每日農(nóng)經(jīng)系列活著。

今年建陽大火，燒了無數(shù)坊坊主們拿竹筋水泥板和稻草匆匆搭了屋子，第一件事就是重刻他的《每日農(nóng)經(jīng)》和同為居安齋的《錦衣衛(wèi)》《少年錦衣衛(wèi)》系列圖畫書，然后又刻他的《筆記》《試題》《經(jīng)驗》……正經(jīng)的四書五經(jīng)還都是在官員們逼迫下才不情不愿地重校重印。

布政使李琮、建陽知縣等人對崔燮還是頗有感情的，極熱誠地招待他進房坐下，李琮還親自替他倒了盞茶水。

崔燮只是個從五品侍講，叫正三品布政使親自招待，自然要受寵若驚，忙起身道謝，并說了自己受命而來，要為陛下記錄紅薯栽種之法的事。

李琮便命人取來紅薯，親自提刀切塊，教崔燮如何挑選薯種、浸泡催芽，待薯苗長到幾寸后割苗催根，根長到多長時再將薯苗種在大田里……

紅薯喜光喜熱，土要松軟深厚，最好是沙壤，水倒不用澆得太多——水多澇根，還容易結(jié)出不好吃的柴根。

他們進京時帶的多是整齊的紅薯塊，但紅薯藤也能育苗，等明年紅薯在京里長起來，再育種時也能取紅薯藤剪斷育苗。

崔燮掏出鉛筆、線裝的筆記本記錄，字寫得飛快，除了有時問幾個細節(jié)，幾乎不需要李琮停下來等他。

李琮說得差不多了，停下來呷了口茶，笑著說：“崔大人也用這石墨筆？我前些年做山西按察使時便見人用這種京里傳來的筆，當時還只是百姓們用，后來到福建做官時，就見官廳里的人都用了。也不知這東西是誰做出來的，平常在墻上記些事、題首詩，倒省了磨墨蘸筆的麻煩，也容易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