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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亮忙說:“算來這時候永平府的院試也該放榜了,奴婢就去傳旨,叫他家里把他接回京來?”
皇帝點了點頭,又道:“傳旨,剝除徐氏,誥命。叫謝瑛,用心審。”
高亮親手捧著圣旨,排開儀仗,親自到北鎮撫司叫上謝瑛,命他帶著緹騎,同到崔家傳旨兼拿人。
剛要讓人叫開中門,那門卻驀地從里頭被人撞開,一群仆人廝打著出來,內中更傳出一名壯年男子的聲音:“我妹妹給你生了兒子,撫育庶出子女,容你納了那么多妾,還勤謹侍奉了你那老病爹娘多年……又沒給你尋頂綠頭巾戴,更不曾生有什么惡疾,干犯了須義絕的國法。你敢無故休妻,我就去順天府告狀,定要叫順天府當眾扒了你的褲子著實敲八十杖。咱們兩家一拍兩散,你那官聲和臉面也休想要了!”
另有一男子顫聲說:“你妹妹誣陷官員,欺凌本夫前妻之子,我怎么不能休她!若非我給她掙了個誥命來,她現已叫人拿下詔獄拷掠死了!”
高公公不樂意了,叫小太監高聲問:“崔大人怎么妄自揣測朝廷法度?廠衛都是奉皇命辦事的,豈是那不分好歹就拿問人的?你自己不樂意留著犯國法的妻子,想要休妻另娶,那是你崔大人自作自為,往錦衣衛頭上賴什么!”
院子里的人這才發現外頭已經叫錦衣衛圍住了,頓時腿軟得跪了一地。連那要打要殺的徐家舅爺也低聲說:“小的并不是崔家的人,求大人放過小的吧……”
謝瑛吩咐道:“把這些人無關人等弄走,讓公公宣旨?!?
番子、力士們上去,也不問誰對誰,把凡吵鬧、哭泣、衣冠不整的都拖了出去。中間有個鬧得最厲害的,叫人拉起來后還喊著:“我不是徐家人,我是崔府的公子,我爹是崔郎中,你們放開我!”
高公公拍了拍胸口說:“唉喲,這也是崔郎中的兒子?崔義士那么個可人疼的小公子,怎么有這樣的弟弟。咱家可看不的這個,把他拉下去管教一下,待會兒宣旨時可不許人哭鬧?!?
謝瑛看著他身上那套揉得又臟又皺的天青色潞綢長袍,也微微皺眉:“這也太不體面了。”
他哥哥是個刀臨頸間而不變色的義士,弟弟卻見了來宣旨的太監都恨不能鉆地里去,果然是因為母親教子無方嗎?
他揮了揮手,索性叫人把他拉下去,又派幾個小火者到后宅叫他家的妻妾兒女出來接旨。不一時內侍便把人拉了出來,只除了一個老太爺癱在床上,共來了一個老夫人,六個妻妾,兩個小兒女,烏泱烏泱地跪了一院子。
徐夫人撕打得蓬頭垢面,妾和庶子女也畏畏縮縮的,看著這群內侍和錦衣衛,活似看著索命的閻王似的。獨老夫人身上雖也有些凌亂,精神氣兒倒好,眼里含著淚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圣旨。
高公公看著這滿院子人接個圣旨這樣的喜事都弄得跟要下獄似的,也不歡喜,便沉著臉叫人搬了香案,焚香傳旨:“著去徐氏五品宜人誥命,下詔獄,命錦衣衛前所千戶謝瑛主理其指使人投匿名文書告人并誣告二罪。”
謝瑛跪下接旨,命人立刻剝去徐氏的衣裳首飾,押上門外囚車。崔家妾侍、子女、下人都瑟瑟發抖,卻連哭也不敢哭,都慶幸著錦衣衛只拿那一個,不牽連到別人。
崔榷也叩頭謝恩,長跪著告訴高公公,自己早已寫了出妻文書,與徐氏和徐家人再無干系。高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擺出一副溫和態度說:“大人別擔心,那徐氏的事你頂多只落個管教不利,不至于受了牽連。畢竟你家出了個忠義報國的神童,皇上喜歡,得給他幾分體面?!?
崔榷瞳孔猛地一縮,咬著后槽牙問:“公公說的是下官那個不……在京的兒子崔燮?”
高公公笑道:“正是他。崔大人,皇上還有旨意,等這案子結了之后,要召他進宮考較。你接了旨,就抓緊把他從永平府接回來,早些安排他到禮部練習應對禮儀?!?
崔榷心里叫苦不迭——若知道那個庸碌無能的大兒子能有出息的一天,何必把他送到鄉下呢?若就留了他在京,早早休了不賢的徐氏,如今崔家又得是何等榮光?
早叫他回來好了……
那孩子在外頭放得心野了,才敢那么自作主張,連個招呼都不跟家里打就捐了產業。等回來了可得好好教訓一番,讓他懂得孝順尊長。還得教教他進宮之后該說什么——他的前程還懸在吏部,萬首輔又公開和他斷了師弟之誼,迫不得已,也只得靠這孩子在皇上面前留個好印象,他的前程才能好些。
他心里想得太多,險些忘了接旨。還是老夫人起頭兒叩首謝恩,吩咐仆人拿大封的銀子打點高公公和謝瑛一行人等。
高公公擺著手說:“咱家傳旨是為的你們這點兒銀子?這都是為了給皇爺簡拔人才,不然這郎中府還用不著咱家親自過來。把你家的銀子收起來,往后撿幾個正經先生好好兒教導神童才是正事!”
崔榷被罵得面紅耳赤,俯首唯唯而已。老夫人連忙謝過他提點,保證立刻派人去遷安接孫子回來。
謝瑛說道:“也不用太急,讓他等永平府院試完畢,看了名次再回來更好。不然皇爺問他考了第幾名,他自己還不知道,豈不也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