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龍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午飯時捧硯來給他送了新蒸的飛面饅頭和炒雞、炒肉絲、紅煨肉、黃芽菜燉豆腐幾樣菜。他那兩只眼還都盯在紙面上,滿腦子都是對仗,字斟句酌地對著上比填下比對句,只掰開饅頭蘸了點菜湯就送進嘴里,渾然不知自己吃的什么。
孔子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他這個小學生作著《韶》的作文,也是一整天都食不知味。好容易敷衍出一篇文章,站起身來才發現頸椎、腰椎都像快斷了似的,稍稍活動就嘎吱嘎吱作響。
他吹了吹紙上半干的墨汁,卷起稿紙,萬分慶幸自己前二十年不用學這東西。孔孟的戰斗力可比魯迅、朱自清、老舍他們捆在一起都強,要是他從小學就開始學作八股,估計還沒上大學就得腰間盤突出,根本沒機會長到一米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的文章題目是“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作者顧清,弘治六年進士。文中是成化十九年,沒辦法,只好隱去作者和內容了
八股文寫法主要是借鑒龔篤清《八股文鑒賞》
第42章
一忙起來, 時間就過得特別快。
崔燮白天上學、做題, 晚上畫畫、背書,時間就如流水般過去, 只愁十二個時辰不夠用的。書塾里再沒有沒有放假的日子, 他也沒空看歷書, 早不記得今夕何夕,只知道離著縣試的倒計時一天比一天更少了。
那天早上要出門時, 他忽然發現院子里倒了一條細長的灶灰, 從井口引到廚房里。而自井口往外又鋪了一條灰黃的好像是麩皮似的線。崔源就在旁邊打掃,卻半點兒不動那兩條長線, 似乎是有什么風俗。
他駐足看了一會兒, 好奇地問:“今天是什么日子, 弄這些灰在院子里?”
黃嫂從廚房里出來,縮手縮腳地說:“回公子,這是咱們縣里的風俗,要引龍入宅, 這一年才得發財哩。”
崔燮頓時就有點不敢說話了, 生怕暴露出自己不懂本朝風俗的事。好在這風俗真是遷安獨有的, 京里不時興這個,捧硯就在身邊嘰嘰喳喳地給他解釋:“我也才知道,這是咱們老家的風俗。要用米糠引到井邊,再用灶灰從井里引到水甕邊上,這樣就能把龍引進家來,往后有龍住在咱家井里, 就能保佑主家發財哩!”
黃嫂對著他這個小舍人有些怯,待捧硯卻像自己家的小輩一樣,含笑看著他說話,也多說了兩句:“今日還要吃油煎糕的,不過早上吃糕不易消化,中午又怕路上風吹了,油糕不香脆。公子晚上早些回來,我給你現煎米糕,多多地灑上砂糖吃。”
崔燮點了點頭,溫煦地說:“好啊,我正想吃油糕。既然已經用油了,也順便炸些芝麻球、甜麻葉、馓子、排叉……多做一些,你們在家就先吃,也送給鄰居們嘗嘗。”
黃嫂“哎哎”地應了,回廚房去忙活。他自去趙家門口等趙應麟出來,兩人依舊一道上學去。
趙家卻沒有早上不吃油糕的習慣,趙應麟捧著兩塊油紙包著,煎得酥黃油亮的米糕就出來了,順手遞給他一塊,努了努嘴說:“我奶奶親手做的,南邊兒的做法,跟別人家的不一樣,你嘗嘗,保證好吃。”
二月初的天氣還頗為寒涼,剛煎出來的油糕就已經不燙手了。崔燮老實不客氣地接過來,撕開油紙咬了一口。米糕里薄薄夾了一層豬油白糖餡兒,差點燙著他,不過燙歸燙,的確和這邊的口味不同,那糕不知怎么就更細軟香甜一點兒。
崔燮不禁再次慶幸自己得了書齋,不然想跟別的穿越者一樣靠賣小吃賺錢,就連這條街上顧客的口味都滿足不了。
吃人的手短。吃完那塊糕,他就特別自覺地拍了拍趙應麟的手背說:“今日要是先生考帖經墨義,我保準看在趙奶這塊煎糕的份上給你抄。”
趙小世兄臉上的笑容就要飛出來了,還故作矜持地說:“我豈是那樣的人?帖經墨義都是咱們讀書人的基本功,我自然早都背熟了。”
崔燮險些笑了出來,照顧著小學生的情緒說:“應麟兄自然沒這個意思,是我自己有些不確定的地方,默寫時要跟你對一對。”
趙應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不再假裝不作弊的好學生,胡亂點點頭,便興致勃勃地跟他說起上丁、上卯兩天祭文武廟,先生可能要跟知縣大人去作些應制詩文,說不定要給他們放假的事。
這樣真正的小孩子,總是沒什么心事,容易滿足。就為了考默寫時能抄一筆,他就足足從早上高興到了下午,直到先生正式要他們默寫帖經墨義時——
崔家忽然來了人,說是京里有客人來,要崔燮回去待客。趙應麟的歡喜頓時變成了驚恐,瞪著眼睛看他一步步離開,卻沒膽氣拉住他,只能看著他走向明朗自由的大門外,自己獨自面對滿篇題目。
且不說趙家小世兄落在教室里會怎樣,崔燮出門時也是有些忐忑的:京里至今也只有兩家人來找過他,一家多半來是找麻煩的,另一家卻是他想結交的朋友,這兩個選項間的差別之大,不啻于是路上遇到劫匪,或是路上撿了五百萬的現金。
他搖了搖頭,問來接他的工人:“是誰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