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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燮是成年人的心性,不急不躁,更不會厭學,上課就認認真真地聽課背書,留多少功課也會及時交上,字跡也工整,滿學堂都找不出這么位好學生。可林先生每每看見這位新弟子,心里卻總想著他請托自己編書的事,不由得有些心浮氣躁。
他先受了崔燮以弟子身份請托,轉一天那位致榮書齋的掌柜又來請他到酒樓吃飯,還直接奉上兩匹好料的緞子并二十兩雪白的纏絲銀錠。這件事若不能辦得漂漂亮亮的,他這張老臉都不好見學生了。
這么日夜想著事,他連教書都心不在焉,放了學生自己在下面讀書,腦子里把遷安縣乃至永平府擅寫小說話本的書生都過了一遍,還都覺得水平不足。
北直隸的文風到底不如江南。
林先生悵然嘆然,晚上回到臥室,點燈看著江南新販來的《李長盧石窟遇仙記》,嘆著那過江之鯽般的江南才子,忽然想起來——誰說北方就沒有江南才子的,京里不就有的是江南江北、兩京十三省的才子寓居?
這些人里總會有愿意為書坊寫幾本小說,順便也給自己揚揚文名的吧?
他精神一振,立刻提筆給自己赴順天府考舉時認得的舊友寫信,足足地寄了十兩銀子和幾塊好墨當潤筆。信外還附上兩筐本地特產的錦棠梨,兩刀好紙,拿兩人多年同考同落榜的交情懇求對方,讓他為自己找個真才子,集夠一本辭旨俱佳,內容風流而不下流,經得起讀稿。
那位好友著實靠得住,短短月余就給他寄來了一套手抄文稿。
卻不是成本的長篇小說,而是四篇短文拼成的文集——都是落魄書生碰上了傾國傾城女神/女仙/女妖/女鬼,得贈千金得娶佳人的故事,作者不同,趣味卻一致。細細品讀,其文筆不說華彩豐贍,也能悅目娛心;詩詞不說纖秀清麗,尚可咀嚼玩味。
他細細讀過一遍,幫著校改了幾處不夠清通的文字,覺得再無可添減處,那顆久懸的心也終于落下來了。
此時天色已晚,崔燮早回家去了。他不愿再多留這燙手山芋一刻,但崔燮是他的學生,沒有當老師的上門見學生的道理,便拿油紙包好書稿,叫小兒子送到崔家,并切切叮囑他路上不許偷看。
幸好他兒子才十歲出頭,又從小被父親勒逼著讀書,對帶字的東西都不感興趣,并沒有看這些不良讀物。他只把包裹往崔燮手里一扔,含糊地說了句“我爹給師兄的功課”。
捧硯給他拾了幾塊藕粉桂花糕,他便興興頭頭地吃著跑了。
崔燮看著這包的厚度,心下一動,明白了林先生散堂后為什么還送“功課”。
他這會兒正吃著飯,怕臟了書稿,便去拿香圓肥皂和胰子洗了幾遍手,用新布巾仔仔細細擦干了,才揭開紙包,拜讀此篇大作。
捧硯在旁邊跟著看,也看得十分入神。崔源遠遠看著他們倆一副忘我的神色,呼吸都屏得細細的,直到他們看完了才忍不住問了一聲:“怎么樣,這書好看嗎?”
他倒不是愛看書才問這個,而是想知道這本書能不能賣出去。畢竟家里存款有限,又養著那么多掌柜和伙計,早一天賺錢,才能早供起公子讀書舉業。
崔燮卻無法回答。
五百多年的歷史差異,讓他對這幾篇文章從立意到內容都沒法欣賞,只想吐槽這種吊絲男傍上霸道女主,不僅被包養還被包了娶媳婦的故事太不合理。
他只好看捧硯的反應——那孩子倒是讀得如癡如醉,好像看了什么絕世美文似的,還反復吟哦著男主寫的定情詩,那么這大約就是好文了。
雖然他看著這幾篇文遠比不上四大名著、三言二拍,甚至及不上網文有爽感,可是整個明清時代的小說里也就那么幾本流傳到現代還有大批讀者的,也不能拿名著的水準要求這種純商業快餐文。
他想通這點,便拍了拍捧硯的頭頂說:“這書稿就交給你了,拿回去好好抄兩遍,我去找匠人研究研究怎么印書。”
第27章
后院的工匠們此時還沒吃飯, 正在二樓的工作室里研究如何印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