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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燮連忙起身答謝,又跟他報備了一句:“學生得了圣恩旌表,想回鄉祭告祖宗。不知學生家那個案子還有什么妨礙沒有,要等多久才能離縣?”
案子?好好一個神童都耽擱了過歲數,還管什么案子啊!
戚縣令忍住快要脫口而出的嘆息,平和地說:“你要去便去吧,這案子鐵證如山,府里不會提你過堂的。那車夫也沒什么事,等卷宗到了刑部,他們要查,從你家里取證更方便。”
他叫書童去取了一匣舊《文集》,連同獎賞的銀子、布料都搬上那輛馬車,悵悵然放了崔燮主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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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府衙回來,崔燮就叫車夫替他們捎信回崔家,自家主仆收拾了些日用家什,帶上原身的蒙書,趕回老家修墓。
崔家是永樂年間被朝廷遷過來充實北方的富戶,祖籍應是在襄樊一帶,不過如今分門別戶已久,早不再和原籍的親戚來往。當初在軍隊驅趕下千萬里地遷徙過來,同時遷來的親戚有的死在路上,有的分到了別的屯子,移到遷安縣東嘉祥屯的只有崔家高祖夫婦。
崔家子嗣本身就不旺,還有些夭折子、未嫁女的墳墓是不能立碑的,小小的墳包孤零零地圍著幾塊高大墓碑,有的已被風雨吹打成平地,正經傳承到如今的也就只有崔榷這一支。
崔源買了三牲酒禮,點上清香,一并供在墳場前。崔燮親自提了水,拿著抹布一塊碑一塊碑地抹干凈,也把碑上刻的人名盡收眼底。
他曾祖父那塊墓碑是建得最顯眼的,正中刻著“先考崔大人諱玨”,左下角刻著“不肖子崔云泣立”。大約因為立碑時崔父已經考中了舉人,碑上還有一篇墓志銘,應當就是崔榷寫的,記載崔家這位先祖平生的善行功業,妻妾子女。
崔燮默默記下了曾祖和祖父的名字,然后繞著墳找了一圈,才在高祖母房氏墳旁找到一個生滿荒草的低矮墳頭,墓碑上刻著“亡妻劉氏之墓,舍人崔榷立”。這座墓比別的都矮小,碑石也舊得開裂了,可見許多年來都沒人好好打理。
他在墳前默默地替原身跪了一會兒,崔源嚅囁著勸道:“咱們家老爺事忙,沒空回來掃墓,想來都是看墳的下人不盡心……”
墳山旁就是一座守墓人的小屋,房子空蕩蕩的,里面的人卻不在。整座祖墳也都不是經常打掃的樣子,石碑上積滿灰土,因為主人搬進京城不常回來看顧,看守的下人自然也只在有人來時才敷衍一二。
崔燮跪在那座平緩的墳前,取出圣旨一字一句地念了,然后拿出紙筆描了幾份副本,點上火在崔家祖墳前燒化,同時祝告他們真正的崔燮被生父打死的消息,希望他們在九泉之下——如果真有九泉——就照顧照顧這個孩子。
祭告完畢后,崔源父子一左一右地扶他起來,勸道:“咱們這就走吧?”
崔燮搖了搖頭:“咱們難得回來一趟,這邊看守的人也不盡心,就趁這次把母親的墓地重修一下再回去。”
他是長子嫡孫,修葺組墳也是份內之事。
墳地附近就有專門給人雕碑的石匠,修墓土的工人。崔源把人請來,就讓石匠摹下墓碑上字回去重雕新碑,崔燮和那些工人商量著該怎樣重鋪墓土。
工頭說:“要簡單地修,就是在附近挖出土來鋪在墳上,夯實了也能呆一年。但有風就不成了,公子家這墳冢就是風吹平的。再好些的是灰土,拌上進窯燒過的石灰,抹好之后結結實實的不怕風雨;最好的自然是三合土,只是貴,要好黃土、砂子拌石灰,拌好料之后還得不停翻料砸料,砸出膠性。”
他看著崔燮身上沾滿塵土卻依然透出柔和光澤的衣料,干巴巴地說:“小公子肯定不吝惜這么幾方料錢吧?”
崔燮看著低矮的墳頭和破舊的石碑,露出一點悲涼又嘲諷的笑容,淡淡地說:“不用吝惜,就要最好。你們請個陰陽先生來,看什么時候修好就好,我們就在這兒住著,到時候過來填第一鏟土。”
給自己修墳,自然要修最好的。
他不能給小崔燮立冢,只能借著修他母親墳塋的機會,將原身的舊物葬在里面,讓他們母子從此后安安靜靜地生活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遷安儒學記抄自 《樂亭縣重修廟學記》 明 馮琦
鄒陽子是朱右,自號鄒陽子,明初人,《六先生文集》即《唐宋六家文衡》,收錄了唐宋八大家文集,三蘇算成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