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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來胡主事,明言:“若本王明日來還看到這些畫,將就著當柴禾,把你一塊兒點了。”
胡主事嚇得磕頭,嘴上說:“微臣這就燒,這就燒?!?
等到帶著兩名內侍將畫像從朱南羨案頭一股腦清出去,他又想了,若他將畫像燒了,也不必等十三殿下動作,圣上,東宮,禮部,誰都能索他的命。
哦,還有個甚么都管,甚么都能參一本的都察院。
一想到都察院,胡主事福至心靈,恰好身后的內侍也從旁提點:“大人,要不咱們先將這些畫像藏起來罷。”
藏到一個十三殿下想不到,找不著,不怎么敢動的地方去。
胡主事與都察院二當家趙衍乃多年舊友,早些年兩人各領七品銜時,便兒女訂了一門娃娃親。后來趙衍官運亨通,按理說胡主事是高攀不上了。然而趙衍為人正直,恪守承諾,仍是到胡主事府上提了親,兩家人從此結為親家。
胡主事想,眼下能幫得上他這個忙的,大約只有右都御史趙衍趙大人了。
他命人用裹艾草的麻布將畫像裹了,堂而皇之地帶著兩名內侍一路行至前宮,來到都察院外求見趙大人。
趙衍一聽說胡主事的來意,覺得十分不成體統,本想推拒,可他轉而一想,自己眼下不是正缺兩名閨女的畫像嗎,胡主事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
況且明日就是年關宴,蘇晉這成日里躲在都察院里頭,明日總不能不見人吧?到時候皇親貴胄,達官能人少不了要拉著她說親的,自己搶不過怎么辦?
趙衍于是肅然道:“好,我就幫親家保管一日,親家明日記得把畫像拿走?!?
兩名內侍跟著趙衍一路穿過中院,行至值事房前。
卻不料趙大人驀然頓住腳步,他二人險些撞他背上。
三名堂官的值事房是挨著的,而趙衍的房前,正站著兩位不速之客——柳朝明與錢三兒。
錢三兒知道柳朝明與蘇晉大約沾了點親故,正為了蘇晉的事來找他,可惜還沒說出個所以然,就撞見趙衍了。
兩名內侍見到左都御史大人,嚇得跪在地上,自報家門乃宗人府屬下,可惜手里畫像實在太多,一時拿不住落在地上,果在麻布里的美人圖便一一滾了出來。
柳朝明與錢三兒知道趙衍跟宗人府的關系,一見這許多畫像,大約猜出點因果。
錢三兒在公務里講規矩,私下里卻不愛畫方圓。
他方才還在愁怎么讓蘇晉自他手里十余帖八字里選出一個心儀的,看了這許多蓋了宗人府戳的畫像,心生一計。
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極了。
錢三兒彎起月牙眼,十分和顏悅色地走到那名抖得惶惶不可終日的內侍跟前,彎下腰幫他將畫像一一拾起,然后溫聲道:“沒事了,你二人退下罷?!?
兩名內侍如蒙大赦,一溜煙兒跑了。
錢三兒又笑瞇瞇地對趙衍道:“趙大人,那三兒這就幫你把畫像拿去您的值事房擱著?”
趙衍覺得錢月牽純屬黃鼠狼跟雞拜年。
他這話的意思琢磨琢磨,難道不是反正真出了事有他老趙頂缸?
趙衍一臉郁結地跟著錢三兒一起進了值事房,沒留神柳朝明也進來了。
值事房挺寬敞,三位堂官對著一桌子堆積如山的美人圖,一個竊喜,一個郁悶,一個面無表情,但都沒走。
都察院一年也閑不了幾日,公事上大都能通力協作,誰成想這好容易閑下來的時光,難道要糟蹋在“勾心斗角”身上了嗎,趙衍更加郁悶地想。
他能猜到錢三兒的目的,錢三兒自然也能猜到他的,但兩人都繃著,誰也不先開口,畢竟不是甚么光彩事。
這時,蘇晉叩了叩值事房的門,問:“趙大人,您找我?”
第74章 七四章
趙衍找蘇晉做甚么,自不必言說。
他看了眼賴在他值事房不走的二位,對蘇晉道:“蘇御史,借一步說話?!?
錢三兒眼中笑意如漣漪,里里外外全是套:“趙大人有話不能在此處說嗎?咱們都察院何時這么見外了?”
趙衍不作聲地回頭看他一眼,牙縫里蹦出兩個字:“私事?!?
蘇晉聽到“私事”二字,心里驚了一下。
她這些日子雖身在都察院,但并非不聞窗外事的。御史這官職,歸根究底就是監察彈劾,監察有大小,上至家國天下,下至雞零狗碎,是以哪戶人家去錢三兒府上求了親,不消蘇晉親自查,手底下幾名御史自會告訴她。
蘇晉深覺對不起錢三兒,但她也沒奈何。
這幾日,她已忙中抽空的將不娶親的借口羅列了一二三到九九八十一,其中最好的一條已被錢三兒用了去,若她再稱問道修佛,便讓人覺得假意推脫了。
余下的借口都是歪瓜裂棗,蘇晉想,總不能聲稱自己身有隱疾罷,她蘇大人終歸還是要臉的。
蘇晉知道趙衍為何找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錢三兒又道:“正是私事?!?
他笑意滿眼地在一案堆積如山的畫軸里翻出兩卷寫了“都察院趙氏”的徑自遞給蘇晉:“趙大人,您不是緊趕著給蘇御史說親嗎?拿著兩張八字他能瞧出甚么,不如請他看畫?!?
然后他笑意更深了,十分和藹可親地對蘇晉添了句:“我排個隊?!?
這話的意思是,倘若蘇御史對兩位趙家小姐不滿意,他手里還有十余佳麗。
趙衍未想錢三兒竟敢將這層意思挑明了說,不由捻起一絲嚴肅斥道:“放肆,這臣工之女的畫像,豈是我等隨意看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