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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便憑空多了一道黑色身影,他單膝跪在霍令儀跟前,口中是恭聲一句:“夫人有何吩咐?”
霍令儀見他出來便道:“你現在就遣人去書房那處,把那個機關給毀了,要快。”她這話說完眼瞧著暗一面上的躊躇自是知曉他在想什么,她身邊的這些暗影最大的職責便是保護她和長安的安全。
可此時陸機不在府中,她身邊也無其他可用之人,自然也只能借暗影之手了…因此她也未曾理會暗一的躊躇,口中是又緊跟著一句:“我在府中不會有事,你且快些遣人一道過去,務必要把那處毀了才是。”
暗一知曉此事事關重大也不敢再耽擱,待又應了一聲而后便消失在屋中了。
霍令儀見他離去是又松了一口氣,而后是同紅玉吩咐道:“你和杜若就在這兒待著,好生守著五少爺不要出來。”等這話一落,她是又朝床榻上那個小兒的身影看去一眼,跟著便徑直往外走去,只是霍令儀剛剛走出相隱齋還未步入小道便被人打暈了過去。
…
李家門房處,以程老夫人為首,除了還在外頭公干的李懷信和李懷彥兩兄弟還有霍令儀和李安和外,其余李家的幾位主子都在這處了。
這會程老夫人一身正裝,手持龍頭拐杖,立在眾人跟前,眼瞧著外頭的一眾人,面色尋常,口中也只是淡淡一句:“幾年不見,徐大人倒是越發好本事了,當年你和景行一道長大,老身不才總算也聽你喚過幾聲伯母…倒是未曾想到,如今景行剛去,你倒是要同我們李家兵戈相見了。”
徐濟德聽得這話,面上也顯露出幾分難堪之色。
他原先來時的氣焰消下,待翻身下馬便按著規矩朝人拱手一禮,聲音也添著幾分恭敬:“老夫人,下官今日是奉旨辦事,但請老夫人不要為難下官。”
“奉旨辦事?”
程老夫人聞言卻是嗤笑一聲,她的手依舊撐在龍頭拐杖上,眉目淡漠、連帶著素來慈和的面容此時也是一派平淡之色:“不知徐大人今日奉得是誰的旨意?”
“自是太子的旨意…”等這話一落,徐濟德忙讓身后的屬下取來旨意,而后是奉于程老夫人跟前,是又一句:“旨意便在這處,上頭還有太子的寶印,斷無虛假,老夫人可要查閱一番?”
程老夫人聽得這話,卻是連眼風也未曾朝那處瞥去一眼。
她依舊端直著脊背立在門前,口中是道:“當年我夫君跟著先帝打江山,先帝親賜這塊門匾和這國公之位,如今太子空口白話說我李家勾結亂黨,不僅要搜查我李家還要捉拿我李家上下…太子身為儲君,老身不敢不尊。”
“可老身這條龍頭拐杖是為先帝親賜,今日除非陛下親下旨意,若不然老身也只好倚老賣老一回了。”
徐濟德聽得這話,面上的難堪卻又多了幾分,他手握旨意,一時卻也未曾說話。倒是隨著他一道過來傳旨的內侍,耳聽著這句便掐著尖細的嗓音說道:“徐大人,我們又何須與她們多費口舌?等到里頭搜尋一通,看她們還有什么話可說!”
他這話一落便往后頭揮了揮手,跟著一道過來的士兵便又應聲上前幾步。
徐濟德耳聽著身后的動靜卻是伸手攔了一回,等身后的士兵止了步子,他才又朝程老夫人看去,口中是道:“老夫人,如今陛下被人謀害,至今還昏迷在床上,何況玉璽被宣王帶走,又如何能下圣旨?”
等這話說完,他是又朝人拱手一禮,跟著是一句:“晚輩念在舊日情分不愿兵戎相見,還請老夫人移步,讓我等進去搜尋一番…倘若無事,下官自會親稟殿下以示李家清白。”
他這話剛落——
姚淑卿便上前一步,她身上穿著得是一品國公夫人的服飾,正紅裝束越發襯得她風骨傲然…她手扶著程老夫人的胳膊,臉卻是對著外間的人說道:“我李家幾代一直盡忠職守從未有半點逾越之矩,如今陛下生死未卜,太子只拿這一番口諭就要斷人生死、污人清白。徐大人,縱然你不信我李家風骨,我且要問你一句,太子今日這般做法當真有儲君風范嗎?”
“太子身為儲君,如今無憑無據便請動了你這位左都御史領兵上門,這事倘若傳得出去,我李家日后臉面何存?”
那外間除去官兵之外圍觀的民眾亦有不少,如今聽得這番話自是議論紛紛。
內侍耳聽著那些議論聲,臉色更是黑沉了幾分,他把手上的拂塵朝那半空中一掃,口中是冷聲一句:“你這婦人若敢再攔,就別怪我們刀下無情。”他這話說完眼瞧著身側的徐濟德面上有幾分躊躇之色,卻是壓低了聲音與他說道一句:“徐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你如今是在替誰辦事,如今陛下生死未卜,殿下身為儲君不日就要登基…”
他這話越往后,其中的威脅之意也就越深。
徐濟德聞言,原先面上的躊躇也散盡,他把旨意握于手中,眼看著門前的一眾人是道:“本官今日是奉旨辦事,倘若你們再攔,就別怪本官不念舊情了。”他這話一落便朝半空伸出右手,只等他一揮,身后的眾士兵便要蜂擁而上。
他這一舉——
不拘是程老夫人還是旁人,都變了臉色…看來今日太子是當真打定了主意要搜查他們李家了。
還不等程老夫人說話,姚淑卿卻松開了扶著她的手又往前走上幾步,寒冬臘月,她一身紅衣立于眾人跟前,面色端肅而又生出幾分威嚴:“我李家世代清白,絕不是你們口中的亂黨反賊,今日太子無憑無據就遣人鬧上門來,我雖是女人卻也是李家大婦,決不能讓人如此折辱我李家…今日倘若你們想進門,那就從我的尸體上過去吧。”
寒風凜冽——
姚淑卿的聲音雖然不響,可那話中的力度卻如驚雷一般落入眾人的耳中,竟是讓原先那些持刀的士兵也生出幾分躊躇之色。
周遭議論聲越發多了,內侍耳聽著這番話又瞧了一回身后士兵的模樣,心下更是大急…他今日可是受了太子的吩咐要捉拿李家這群人,倘若不能回去好生交差,他這條小命可就不保了。他思及此也顧不得旁的,直接抽出身側一名士兵的刀抵在姚淑卿的心口處,口中是冷聲一句:“你這婦人忒不識好歹,你要是再不退下,就別怪咱家刀下無情了。”
他就不信,這女人還真有這樣的骨氣竟能不畏死?
只是還不等他說話——
姚淑卿便又上前了一步,刀尖入心,縱然她穿得是紅衣,可那鮮血卻還是未曾遮掩得在那心口處肆意開來…她這番舉動卻是驚住了眾人,程老夫人等人忙上前來扶她,可她卻拂開了眾人的攙扶,依舊不偏不倚得站在眾人身前。
她面上的神色一如最初,風骨傲然,口中是又一句:“李家世代清白,縱然今日我李家無男兒,卻也決計不會讓爾等欺上門前。”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又上前一步,刀身又入心肺幾寸,那涌出的鮮血也越發多了…姚淑卿的面色越發慘白,可她卻還是挺直著脊背立于門前,眼看著外間眾人還有那個倉惶的內侍,她是又一句:“我以我血血來證我李家清白。”
“瘋,瘋了!”
內侍哪里會想到這李家的大夫人竟然真得不怕死,他原先還握著刀柄的手忙松了開來,步子也跟著往后退去…就連徐濟德的面上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他到底與李家感情厚非,縱然受太子旨意卻也沒想真得同他們兵戎相見。
如今瞧得這幅模樣,他忙說道:“大夫人,你…”
他這話還未說全便又哀嘆一聲,緊跟著是又一句:“罷了,下官現在就去回稟太子,老夫人快些扶大夫人進去吧。”等這話一落,他是又朝眾人拱手一禮,而后便翻身上了馬,其余一眾士兵見此也都跟著退了回去。
原先被包圍的定國公府沒一會功夫便都走了個一干二凈。
程老夫人扶著姚淑卿的手有幾分顫抖,她一面是讓人快些去傳大夫,一面是看著姚淑卿顫抖著唇說道:“淑卿,你,這又是何苦?”
姚淑卿眼見著眾人離開也終于泄盡了身上僅剩的力氣,她頹然得往后倒去好在及時有人扶住才不至于摔倒,眼看著身側幾人或是關懷、或是擔憂的目光,她的面上卻是艱難得化開一道笑。她任由程老夫人握著她的手,口中是柔聲一句:“母親,沒事了。”
等這話一落——
她還想再說些什么,可是氣血散得太多,姚淑卿哪里還支撐得住?還不等她再說道什么,便這般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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