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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令儀醒來的時候,外間的天色已經黑了。
她的手撐在脖子處,那里還有些疼,待緩過了那陣子難受,她才抬了眼朝周處看去…屋中燭火通明,隱約可見應是一戶富貴人家的府邸。
這屋中不拘是裝飾還是用度都很精致,可令霍令儀最奇怪得卻是這屋中的裝飾竟然和她在霍家時的閨房一模一樣。
還不等她思忖,便有人推門進來。
霍令儀聽見這道聲響忙把頭上的金簪握于手中,她朝那地下看去,眼看著那燭火拖曳著一個男人的身影,等到那道身影走到了床前,她才仰頭朝人看去。
待窺清了來人的面容,霍令儀手中的金簪落在床褥之上,她的面上是一片怔楞,就連聲音也添著幾分詫異:“霍令章,怎么是你?”
第132章
燭火之下——
霍令章看著霍令儀面上的震驚也只是淺淺一笑, 他未曾回答她的話, 只是看了一眼那床褥上的金簪, 而后便又收回了眼同人柔聲說道:“長姐睡了一整日如今也該餓了,我特地讓人給你準備了你喜歡的飯菜。”
等這話一落, 他是朝外頭輕輕喚了一聲, 沒一會功夫便有幾個丫鬟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她們都低著頭默聲不語, 待布好了飯菜便又安安靜靜得退了出去, 等到門重新被人合上, 霍令章才又看著霍令儀溫聲說道一句:“長姐先起來用些吧。”
霍令儀今日晨起就沒用早膳,如今聞到這股子菜香味早就餓了。
可聽聞霍令章這番話,她卻依舊不曾動身,只坐在床上掀了眼簾朝人看去, 眼瞧著那暖色燭火下霍令章一如舊日的溫潤眉眼, 可她卻紅唇緊抿、面容端肅, 就連袖下的手也不住握緊了些:“你為何要遣人把我打暈我帶到這處?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原本看著屋中裝飾的時候——
霍令儀以為回到了霍家,可縱然這里的裝飾再怎么像她舊日里的閨房,總有幾處是不同的…她不知道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也想不明白這兒為何與她舊時之居如此相像。
只是還不等霍令儀深思便又想起今晨紅玉所稟報的那兩樁事,她暈倒前, 周承宇已遣了徐濟德來李家捉拿, 也不知道李家現在是個什么情況?她想到這一時也顧不得旁的, 只看著人開口問道:“李家現在怎么樣?還有父王,他…可還好?”
霍令章的面容仍舊很是溫和,聞言他也只是柔聲說道一句:“長姐不必擔心, 父王不會有事的,至于李家…如今也不會有事。”
他這話說完便蹲下了身子,待把那放在腳踏上的繡花鞋拾起,而后才又掀了眼簾朝霍令儀看去。燈火之下,霍令章眉眼含笑,口中是又一句:“夜里衾寒,飯菜易涼,長姐先起來用飯吧。”
霍令儀卻并未注意到霍令章面上的溫柔,她只是低垂著眉眼研磨著他先前所說的話…如今不會,那以后呢?
憑借周承宇對李懷瑾的恨意,只等他上位,就絕不可能放過李家上下…她想到這哪里還待得住?且不說李家現在是個什么情形她不知曉,還有今日她這突然的失蹤只怕都該讓他們急壞了。
還有長安…
近些日子長安日夜和她待在一處,如今遲遲不見她回去,想來又該哭了。
霍令儀只要想到這些便再也坐不住,她把霍令章手上的鞋子取了過來穿好,而后便站起了身往外走去。
只是還不等她走上幾步,便被霍令章握住了手腕…霍令儀察覺到手腕上的力度便皺了眉,她轉身朝身后看去,眼看著燭火下的霍令章,口中是冷聲一句:“不管今日你究竟是為何才把我帶到此處,可是現在我要回去,放手!”
霍令章聽得這話卻依舊不曾放手,他的面容依舊如往日那般清平,可那雙眉目卻是較往昔要深邃幾分,聞言他是說道:“外頭諸事紛亂,長姐這段日子就好生待在這處吧…”他說話的聲音仍是溫和的,可其中的意思卻不容人置喙。
等前話一落,他的眉眼是又泛開幾分笑意,卻是又跟著溫聲一句:“就算你出了這個房門也出不去的,至于李懷瑾的那些手下也絕對不可能找到這個地方。”
外間寒風凜冽,給這無際的深夜又平添了幾分衾寒味,而屋中的霍令儀半抬著臉看著眼前的霍令章卻不曾言語。不知為何,明明這屋中恍如三月暖春一般,可她卻覺得渾身冰寒,霍令儀從未見過這樣的霍令章,明明眼前人一如舊日,可她卻覺得好似從未認識他一般。
燭火在燈罩中依舊平穩,而霍令儀的紅唇卻抿成一條線,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看著霍令章開了口:“霍令章,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令章聽得這話,眉目間的笑意卻是又深了些許,就連語調也越漸柔和起來:我只是想保護長姐罷了。”
…
深夜寂寥,而此時的定國公府卻是一片慌亂。出入東院的有不少提著藥箱的大夫,可每個人都是搖頭晃腦,一臉苦色…外間的丫鬟、婆子眼瞧著這般,自是各個低著頭抹著淚,里頭的李家一眾主子雖然不曾言語卻也都面色發苦,眉目之間也都是一副掩不住的擔憂。
燭火通明——
程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眼瞧著那床上的女子卻是又嘆了口氣。
身側的鄭宜和耳聽著這一聲嘆息便又擦拭了一回眼淚,跟著是側了頭朝程老夫人看去,眼瞧著她面上的疲態和倦容,她是又柔聲說道:“母親,夜深了,這兒有媳婦守著,您身子不好且先回去歇息吧。”
程老夫人聽得這話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無事。可她雖然言道無事,又豈會真得無礙?自打李懷瑾去后,她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偏偏今日又出了這樣大的事,若不是強撐著只怕也早就倒下了…說話間,她是又朝床榻看了一眼,而后是啞聲問道:“長安睡下了?”
“先前嬤嬤來稟已經睡下了,這會媳婦讓容德一道陪著,您別擔心。”
鄭宜和這話剛落,只是念及后話卻又多了幾分躊躇,她是又稍稍停了一瞬而后才又放輕了聲音說道:“只是三弟妹的蹤跡…還是未曾尋到。”
程老夫人聽她這般說道,原先面上倦容卻是又多了幾分暗沉,她撐在扶把上的手又收緊了些,就連素來慈和的眉目也多了幾分低沉:“他們實在是欺人太甚!”枉他李家盡忠職守這么多年,如今卻任由這群奸佞如此糟蹋!
她原本身子就不好,這一番動氣自是忍不住又咳了起來。
身后的平兒見她這般忙走上前來輕輕撫著她的背,鄭宜和也跟著握了一碗茶盞遞了過去,等人用過茶緩和了許多,她便又柔聲說道一句,卻是勸慰起人:“您別擔心,陸機已遣人去查了,三弟妹必定不會有事的。”
程老夫人連著喝了幾口茶倒也好了許多,她擺了擺手,身后的平兒會意便又往后退了幾步。而程老夫人卻依舊握著茶盞淡聲說道:“李家防衛森嚴,晏晏能在李家被人劫走只怕那人必定不容小覷,陸機他們縱然再厲害也只能暗地里去尋。”
鄭宜和聽得這話卻是一驚,她壓低了聲音問道:“您的意思是…”
她這話還未說全便又皺了眉,緊跟著一句:“可晏晏終歸是內宅婦人,倘若她失蹤的消息傳得出去,難免…”
“宜和,你何時也懼起這些名聲了?”燭火下,程老夫人面容端肅,聲音也頗為威嚴:“晏晏是我李家的媳婦,如今景行已去,霍大將軍又生死不知,我自然要替他們尋到晏晏,護她周全…我不管外頭怎么說,我只要晏晏她能夠平平安安地活著回來。”
等這話一落——
程老夫人便從腰間卸下了一只荷包,而后是從那荷包里頭取出一塊刻著“如朕親臨”的金牌。
屋中燭火搖曳,而她的指腹磨著那金牌上頭的字,卻是低聲說道:“這還是當年先帝在時送給老爺的,原本以為這一生也不會用到它,沒想到…這天是真得變了啊。”
她這話說完,喉間是又化開一聲幽幽長嘆,等召過平兒,程老夫人才又平了聲調說道一句:“你把這塊令牌交到陸機的手上,讓他現在就帶著令牌去找兵部尚書,就算是翻了這座城,也要把晏晏給我找到。”
平兒知此事的要緊性也不敢耽擱,她雙手捧過令牌待又應了一聲便疾步往外走去。
簾起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