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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說完是又朝那園中的光景看去,只是心思卻全然已不在上頭…
前幾日,宮中親自抬了轎輦出來接林氏母女進(jìn)宮。未過幾日,秦舜英就親自頒布了懿旨把霍令德許配給周承宇,只等著霍令德來年及笈就嫁去東宮…這樁事沒花多少功夫便在燕京城中擴(kuò)散開來。
如今這燕京城中…
無論是那士族貴胄還是底下的尋常百姓都知曉霍家這位三姑娘當(dāng)日在西山救了太子,天家念她年幼心善,特地把她許配給周承宇做太子側(cè)妃。
雖然只是太子側(cè)妃——
可梁帝子嗣本就不多,周承宇又是自幼就被立為太子。只等著來年周圣行駕崩,周承宇便是下一任的帝王…那么霍令德自然也就成了皇妃。何況如今東宮又無正妃,霍令德救太子有功,不管以后是副什么樣的局面,可這一份功勞卻是誰也磨滅不掉的。
因此近些日子,不僅是霍家的風(fēng)向跟著變了一回,就連往日那些看不起霍令德與林氏的士族門第也時常往門房那處遞著拜帖或是邀請她們出府賞花聚宴…為得就是如今霍令德還未進(jìn)東宮,能多交好就多交好些。
這些事,霍令儀明白…
杜若自然也是明白的,她低垂著一雙眉目,喉間是漾出一道無聲的嘆息。如今天家既然已經(jīng)承認(rèn)了霍令德的身份,郡主即便當(dāng)真想做什么也得顧著天家的臉面…可她雖然明白,心下卻總歸還是有幾分不舒服的。
她仍舊低垂著一雙眉眼,往日沉穩(wěn)而又持重的臉上此時卻是一片憂愁之色,是又過了一會,她才又說了話:“老夫人如今日日給三姑娘那處送東西也就罷了,前幾日還把她身邊的大丫頭提成了四位,這不是明擺著把三姑娘比作嫡出的了嗎?”
往日雖然林氏那對母女也是按著嫡出的教養(yǎng),可這身份規(guī)制總歸還是有幾分差別的。
可如今…
老夫人卻把三姑娘的大丫頭多提了兩名,另外還有院子里伺候的婆子、丫鬟,數(shù)額也是與郡主一樣的…杜若想起早間瞧見三姑娘的時候,被那丫鬟、婆子前簇后擁的,遠(yuǎn)遠(yuǎn)瞧著,那副勢頭卻是要比郡主還要高出幾分。
杜若想到這心下更是越發(fā)不舒服,連帶著聲音也多了幾分沉悶:“要是再這樣下去,只怕這府中的人…”
她話說到這卻是未曾再往下繼續(xù)說去,其實(shí)如今又有什么差別呢?霍家的風(fēng)向早就變了,那些婆子、丫鬟自打知曉天家賜婚后便日日朝那對母女大獻(xiàn)殷勤,如今這偌大的信王府,林氏的容安齋和霍令德所住的零星齋儼然又成了信王府中最熱鬧的兩處地方。
霍令儀聽著她一字一句,眉心也是幾不可聞得皺了一回。
她自然知曉杜若心中的擔(dān)憂,如今已是這幅模樣,假以時日還不知道那對母女生出什么樣的事來。而依照祖母的性子,只怕日后對那對母女又該跟以往那樣重新維護(hù)起來,不,只怕比起往日還要更甚幾分…畢竟如今霍令德于她而言,可是會給霍家?guī)順s耀與恩寵的貴人。
霍令儀想到這唇邊還是忍不住泛開了幾分輕嘲。
她也未曾說話,只是低垂著一雙眉眼揭開了手中的茶蓋。茶盞中的熱氣在她揭開茶蓋之后便跟著四溢出來,沒一會功夫就模糊了她的眉眼…卻是又等了一瞬的功夫,等到那股子氤氳之氣逐漸散開,她才重新開了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也不必太過擔(dān)心?!?
就算霍令德真成了太子側(cè)妃,那又如何?有些事終究還是和前世不一樣了…
待這話說完,霍令儀聽著外頭那仍舊未曾消落的喧鬧聲,眉心微蹙,是又跟著一句:“好了,你出去看看吧…別讓旁人覺得咱們是拿小丫頭撒自己的氣,沒得白折了身份。”
杜若耳聽著這一句,又看著郡主面上的沉穩(wěn)鎮(zhèn)定,心下也總算是跟著平穩(wěn)了幾分…她也不再說道什么,只輕輕應(yīng)了一聲,而后便打了簾子往外退去。
…
午間時分。
霍令儀剛從錦瑟齋陪著許氏用完午膳回來,這會便立在窗前修剪著先前花房那處新送來的盆栽…她這廂才剛剛修剪了一會,紅玉便打了簾子走了進(jìn)來,大抵是早間杜若已與她說過的緣故,此時她的心緒也不似前幾日那般。
待見到霍令儀,她是先打了一禮,口中是跟著恭聲一句:“郡主,李家三姑娘來看您了?!?
自打元宵節(jié)后,霍令儀倒是也未再瞧見過安清,書信倒是收過一封,卻是說她陪著程老夫人要去一趟淮安,估摸著得等到二月下旬才能回來。
因此如今知曉她回來了,霍令儀自是開心。她把手中的剪子落在一側(cè)的托盤上,而后是轉(zhuǎn)身與紅玉說道:“快去請人進(jìn)來?!?
等這話說完——
霍令儀是又接過杜若遞來的帕子擦拭著手心,一面是又吩咐人去準(zhǔn)備茶點(diǎn)、糕果一類。等到李安清過來,屋中那些茶點(diǎn)、糕果也將將正好布置好…霍令儀眼瞧著李安清,面上的笑意自是又深了幾分,她笑著朝人迎去,而后是握著李安清的手柔聲說了話:“何時回來的?”
李安清看著霍令儀面上的笑意,心中的擔(dān)憂和焦急倒是也跟著斂了幾分。她任由霍令儀握著她的手,嬌俏的面上也跟著化開幾分溫和的笑意,口中是跟著一句:“今兒早晨才到的燕京…”她這話說完,思及先前在家中聽到的那樁事,眉心便又緊跟著皺了一回,連帶著聲調(diào)也低沉了幾分:“我聽家中下仆說,霍三姑娘救了太子,如今還被皇后娘娘許婚給太子…霍姐姐,這可是真的?”
霍令儀看著李安清面上未加掩飾得擔(dān)憂,又見她此時額頭還冒著幾絲薄汗,想來是知曉那樁事后一路著急過來。
前世今生,她雖然也有幾個說得上話的,可若真正要論起知己好友卻是一個也沒有…因此如今眼見著李安清這般,就連霍令儀這顆素來冷硬的心腸也多了幾分少見溫和。她讓杜若取來一方浸濕了的帕子,親自替人擦了擦額頭上的那些薄汗,而后是握著李安清的手坐到了那貴妃榻上。
等兩人坐下,霍令儀奉了一盞茶過去,口中是跟著一句:“這事如今鬧得滿城風(fēng)雨,自然是真的…”她說到這是又把舊日李安清歡喜的那些糕點(diǎn)放到了人的跟前,而后是又跟著柔聲一句:“你一路過來想必也渴了,且先用些茶潤潤喉,再吃些糕點(diǎn)填填肚子。”
這若是擱在往日——
李安清眼瞧著這些自然是雙眼放光,可今兒個她卻委實(shí)沒有這個心情。她只是依著人的話用了口果茶,等到喉間潤了,便又抬了眉眼朝人看去…
李安清雖然不曾說話,可她雙眉緊蹙、面含擔(dān)憂,霍令儀眼瞧著她這般,心下卻是又嘆了一口氣。她也不再勸人,只是與杜若發(fā)了話:“你們先下去吧…”等到屋中丫鬟走了個干凈,她才重新朝李安清看去,口中是又跟著一句:“二月初頭出得事,太子在西山墜馬的時候恰好被路過的霍令德救了,天家念她心善便把她許婚給太子做側(cè)妃?!?
她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的神色未有絲毫的更變,就連話中的語氣也一如舊日未有什么起伏波瀾。
李安清眼看著霍令儀這幅清平模樣,眉心卻還是忍不住又緊皺了幾分,連帶著聲調(diào)也有幾分不好:“好端端得怎么就出了這樣的事?我原先聽下人說起還不信,太子出行怎得會無故墜馬?偏偏還被這霍三姑娘所救…這委實(shí)是太過稀奇了些?!?
她這話說完是又跟著一句嘆息:“只是如今這幅樣子的話,只怕姐姐日后在家中又要不太平了?!?
那個林氏和霍令德,李安清往日也是見過幾回的,按著母親的話來說,這母女二人眼瞧著端莊大方,私下只怕都是頗有心機(jī)、不好對付的。何況當(dāng)日霍姐姐生辰,那個霍令德還生出這樣的事來…她想到這,眉心便又跟著緊皺了一回。
這樣的心性和為人,往日拘于霍姐姐之下倒也沒什么。
可如今天家親自賜婚,雖然只是太子側(cè)妃,可霍姐姐卻也不能再像往日那般對待她了。
李安清想到這,先前還未曾消落的眉心便又緊跟著攏起了幾分,她是真得怕那對母女日后給霍姐姐下絆子。
霍令儀看著李安清這幅模樣,心下卻是又滑過一道熱流…她面上重新泛開一道溫和的笑意,連帶著聲調(diào)也柔和了幾分:“你也不必替我擔(dān)心,說到底我也是家中嫡長女,又是陛下親封的郡主,她們一個妾氏一個庶女,即便如今有天家撐腰,可若真想越過我胡亂行事也是不行的?!?
“何況天家最看重得就是臉面和品性,霍令德但凡還有幾分腦子也做不出太過分的事來…”
霍令儀想起近些日子每回遇見霍令德,雖然她表面還是那副舊日的恭敬樣,可那眉梢眼角卻是掩不住的矜傲和輕嘲…說到底霍令德的年歲終歸還是小了些,她雖然自幼就由林氏教導(dǎo),可終歸還學(xué)不會林氏那副心性。
何況往日霍令德被她壓得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才攀了這天家的高枝自然得折騰出不少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