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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舜英聽得這一句卻是一怔,李懷瑾對霍令儀有意思?
她念及當日在圍場的時候,從安平的口中得知李懷瑾奮不顧身跳下山坡救下霍令儀,以他的性子竟然會做這樣的事,這的確是有幾分不可思議。她想到這,眉心也跟著緊攏了幾分,燭火幽幽,而她的聲音低沉:“不管他是為了什么,那個東西,絕對不能落入李懷瑾的手中。”
…
錦瑟齋。
霍令儀陪著許氏依著燈火坐著針線。
如今令君又長了一歲,早些的那些衣裳自然也有許多穿不著了…這會許氏就是在替霍令君做著衣裳,霍令儀便也跟著做些襪子這樣的小件,只是她心思不在這上頭,一個晚上也不過做了兩雙襪子。
許氏察覺到霍令儀的異常,便擰頭朝她看去,見她神色怔然、眉心緊鎖,又念及晚間林老夫人與她說得那些話…她的心下也跟著化開了一聲幽幽長嘆。
她把手中的針線落線,而后是讓知夏等人都退了下去。
等到屋中人走了個干凈,許氏才握過一杯茶盞用了口熱茶,跟著是又與霍令儀說了話:“晏晏,你可是在想令德那樁事?”
霍令儀聽得這一句倒是回過了幾分神,她把手中的針線放進了繡簍中,而后是抬了一雙眉眼朝許氏看去…燈火之下,母妃的眉目依舊清平柔和,倒是讓她這一番紊亂的思緒也跟著平靜了許多。
她亦握過了桌上放著的那杯茶盞,等飲下一口潤了喉間,霍令儀才開口問道:“母妃,您說這一切是不是都太過巧合了些?太子去西山打獵無故墜馬,偏偏被好不容易出趟門的三妹所救…”
許氏聞言倒是輕輕笑了笑,她把手中的茶盞落于案上,口中是跟著一句:“你呀就是太愛胡思亂想了些,這事的確是有些不可思議,不過太子既然允諾了令德,可見此事也做不得什么虛假。”她說到這是稍稍停頓了一瞬,而后才又看著那燭火繼續說道:“如今令德既然得了太子的青眼,你祖母只怕對那一房又該恩寵有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也沒有什么起伏,就連面上的神色也未有多余的變化。只是在朝霍令儀看去的時候,眼中還是多了幾抹擔憂:“母妃知曉你的性子,只是晏晏,有時候過剛易折,你日后見著她們也不必太過理會。”
霍令儀倒是未曾想到母妃竟然會想得如此透徹,她自是知曉祖母的性子,如今霍令德還未曾被許為太子側妃,祖母就已變了性子…若是等到假以時日,霍令德真的得了周承宇的青眼,只怕祖母的心還得偏上幾分。
她想到這,喉間也忍不住化開一聲幽幽長嘆。
霍令儀把手中的茶盞擱于茶案之上,而后是斂了雙目朝許氏倚去。母妃的肩膀并不算寬厚,較起旁人還顯得有幾分纖弱,可此時此地,霍令儀卻覺得這個肩膀尤為安全和溫暖,她把頭靠在了許氏的肩膀上,手緊緊挽著人的胳膊,而后她是合了雙目輕輕與人說道:“母妃,我有些害怕。”
這大抵是她出生之后頭一回說害怕。
她經歷過這么多,無論是幼時隨著父王學習騎射,還是長大后失去父王和母妃,即便是被柳予安拋棄,她都不曾說道一句害怕…可如今,父王的事尚未解決,林氏和霍令德又卷土重來,偏偏還與周承宇扯上了關系。
她…是真得有些害怕了。
她怕這一切都會回到原點,她怕祖母依舊會成為記憶中那個偏聽偏信的老婦人,她怕母親…依舊會柔弱無依。
她想到這,就連身子也忍不住輕輕打起幾分顫來。
許氏聽得霍令儀話中那未加遮掩的輕顫,又察覺到她顫抖的身子,心下還是忍不住閃過了幾分疼惜…從小到大,她何曾見過晏晏有這般脆弱的時候?她緊緊擁著人,用這一雙并沒有多少力道的雙手用盡全力環著人。
她一面是輕輕撫著霍令儀的后背,一面是柔聲說道:“晏晏別怕,母妃在這。”
許氏這話說完,察覺到霍令儀的身子終于不再顫抖,她也未曾松開環著人的手,只依舊這樣抱著她,口中是緊跟著一句:“林氏和她一雙兒女好生守著自己的東西也就罷了…”她說到這是稍稍停頓了一瞬,而后眉目是朝那搖曳不止的燭火看去,屋中燭火幽幽,而她眉目堅定,語氣也與往日尤為不同:“他們若是貪圖那些不屬于他們的東西,我自然也不會放過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端午安康~今天評論的都會有紅包哦~筆芯~
第57章
大抵是已入了春日的緣故,天氣也是越漸溫和了。今兒個恰好開了晴, 杜若索性便領著一群小丫頭把里里外外重新給拾掇了一遍, 屋中的簾子盡數換成了顏色較為清爽的, 里頭的床幃也換成了個碧色繪山水寫意畫的…
沒一會功夫, 這大觀齋里里外外便也跟著顯露出了幾分外頭的春色。
霍令儀仍舊倚著貴妃榻坐著, 她今兒個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春衫,此時手肘撐在那扶手上半支了頭彎了一段脖頸翻著手頭上的書。這書正是當日常青山從邊陲帶來的那幾本, 如今她閑來無事,每日便把這些書翻來覆去瞧上一遭…只是無論她怎么瞧, 也瞧不出這些書中有著什么痕跡。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想錯了…
當日父王離家之時并沒有絲毫異樣,既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會留下什么痕跡呢?
霍令儀想到這心下還是止不住化出一聲幽幽長嘆,她把手中的書一合,指腹輕揉著有些疲態的眉心…屋中兩面的木頭窗欞皆大開著,如今便透進來這二月的徐徐春風。春風漸暖,打在人的身上也泛起了幾分與往日不同的溫和。
她一面是把被風吹亂的頭發重新繞于而后, 一面是把手壓在那被風打得飛舞不止的書面上, 而后才抬了一雙桃花目朝窗外看去。窗子外頭正好是一個院子,此時那院子里頭早已是一片綠意盎然,甚至還有不少桃樹已結起了花骨朵, 遠遠瞧著,綠的葉、粉的花,當真是鮮活至極。
美景迷人眼…
霍令儀眼瞧著這幅光景倒也覺得心下松泛了幾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平了心下那股子悶郁之氣,而后是合了一雙眉眼靜靜聆聽著外頭的清風鳥鳴。只是還不等霍令儀閑適多久, 便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喧鬧聲,那喧鬧是一陣斥責聲和一陣啼哭聲,隨著這二月春風傳到屋中,卻是讓她先前才舒展開來的眉心又皺緊了幾分。
屋中杜若已拾掇好,這會剛讓小丫頭退下,自己卻是打了簾子走了進來。她眼瞧著霍令儀這幅模樣,心下是輕輕嘆了一聲…杜若也不曾說話,她放輕了步子朝人走去,等又替人重新續了一盞熱茶才輕聲說道:“紅玉正在外頭訓丫頭。”
她這話說完,便又跟著一句:“您也別怪她,這些小丫頭都是剛進府不久,又聽了外頭幾句閑話恰好被紅玉聽見了。”
霍令儀聞言也不曾說道什么,只是先前皺起的眉心卻還是松緩了幾分。
她心中明白紅玉這是為著什么緣故,不過是因為那對母女回來了,府中的風向也跟著變了一回…這人啊就是這樣,尤其是這些府中的下人,還不是哪處的勢頭大就往哪處去?如今林氏和霍令德卷土重來,又有著那樣的緣故,這府中上下的人自然得好好奉承一回。
畢竟于他們而言——
太子側妃這個身份可比郡主的身份貴重多了。
霍令儀想到這,唇角還是忍不住稍稍掀起了幾分薄涼的笑容。她接過杜若遞來的茶盞握于手中卻也不曾喝,只是依舊擰頭朝那外頭的光景看去,春風拂人面,她的面容依舊沒什么情緒,口中也只是道著平常一句:“小丫頭剛進府,行錯說錯也是正常的。”
“你回頭和紅玉說一聲,該立的規矩是得立,可也不能把這上上下下都拘束得厲害,沒得安把這該有的鮮活氣也折騰沒了。”
“是…”
杜若聞言是輕輕應了一聲,等一禮過,口中便又緊跟著一句:“回頭奴就與紅玉去說。”
她這話說完,是把霍令儀放在塌上的那本書重新收了起來置于案上,跟著才又稍稍抬了一雙眉眼朝人看去…眼瞧著郡主依舊是素日的那副清平模樣,杜若心下的思緒轉了一回又一回,卻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郡主,您就真得不管了嗎?”
杜若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可霍令儀卻還是聽明白了…
她握著茶盞的手稍稍停頓了一瞬,就連那雙賞著園中光景的眉眼也跟著垂落了幾分。卻是過了好一會,她看著茶壁上的花樣紋路,喉間才不咸不淡吐出幾個字:“你覺得,我能怎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