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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霍令儀沒怎么打扮已壓了她一頭,更遑論今日這樣精細裝扮過一回?她袖下的手緊緊握著,面上卻是未曾有半分顯露,只過了這一瞬便笑著伸手扶了霍令儀一把,跟著才又與她說道:“今兒個是你的生辰禮,我自然該來為你恭賀一番?!?
她這話說完卻又皺著眉心沒好氣得說道一句:“令儀你也真是的,這樣大的日子也不知著人與我說一聲。若不是三哥正好進宮說道了這一樁事,我還不知道呢…”
霍令儀聞言也未曾理會她那似有若無的怪責,只是淡淡笑道:“您在宮里,平日出來多有不便…”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迎人朝戲臺走去,口中是又跟著一句:“何況也不是什么大日子,我哪敢勞煩公主這樣走上一趟?”
周承棠聽她這樣說便也不好再開口了,只由人引著坐上了那主位,而后是看著眾人說著話:“今兒個本宮是來為令儀賀喜,你們也不必拘束,原先如何這會還是如何?!?
她這話說完又受了眾人一拜才轉身朝臺上看去,眼瞧著臺上的人,周承棠便又擰頭問了霍令儀:“這就是那位名聲頗響的李大班?”她也未等人說便又笑跟著一句:“我聽說他可從來不曾入過他人的府中,令儀,你可當真是有本事?!?
霍令儀的面上仍舊掛著一抹清清淺淺的笑容,聞言是輕輕笑道:“您謬贊了,不過是長輩安排得罷了…”她這話說完是讓杜若取過那戲折子,而后是彎著一段脖頸與周承棠說著話:“您瞧瞧可有什么要聽得?”
周承棠素來不喜這些戲曲之物,何況她今兒個出來也不是為了聽戲的…因此聽得霍令儀這話,她也只是笑著擺了擺手:“今兒個是你的好日子,哪有我挑得道理?我瞧他這幅陣仗原先那曲也未曾唱全,還是繼續先前的那曲唱罷?!?
“這樣也好…”
霍令儀讓杜若差人重新與李大班說一聲,沒一會那戲臺上便又就著先前打起了陣仗,咿咿呀呀的纏綿戲詞沒一會就遍布了整個院落。
場中人又重新觀看起來。
霍令儀倒是轉頭瞧了回身后,原本屬于霍令德的位置依舊是空落落的。她心下微動招過杜若說了一句話,等人走后,她才又握著茶盞靜看起臺上的陣仗。
…
約莫過了兩刻功夫,那《游園》也已到了那迭起高涌處。
杜若走了過來彎著腰身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奴著人去打探過了,三小姐的確是往那處去了?!?
霍令儀聞言是輕輕“嗯”了一聲,她的面上未曾有什么變化,只是握著茶盞的手卻還是輕微動了一回…她眼風一轉往周承棠那處看了一眼,果然見她已是一副不耐的模樣。
倒也難為她今日坐了這么久的功夫。
其實周承棠今兒個出來為著什么心思,也不是那么難猜…
霍令儀想到這是笑著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跟著才又輕聲與人說道:“您若不喜,不若我讓人領著您去外頭走走?這出戲估摸著還得有兩、三刻的功夫,若不是今兒個客人多,我倒也好盡一回地主之誼?!?
周承棠聞言眉心卻是一動,她今兒個過來心中的確是存了旁的心思,因此聽到這話她也未曾推卻,只是笑著說了一句:“既如此,我也就不與你推辭了。”
第43章
仍舊是上回那片梨園之處。
此地雖是內外兩院的交界之處,只是位處偏僻, 如今亦不是梨花開放的日子, 平素倒也鮮少有人過來。
如今這渺無人煙的地方也只有一個柳予安, 他著一身暗竹葉紋的白衣緞袍, 外頭披了一件玄青色云鶴紋大氅, 此時正立于池水之畔。大抵是已入了冬日,池中的錦鯉也不如往日那般活潑貪鬧, 只偶爾能瞧見幾條錦鯉擺尾搖晃。
柳予安卻無心關注那池中的錦鯉有著什么變化。
他仍舊低垂著一雙溫潤的眉眼,此刻正一錯不錯得看著手中握著得一支白玉祥云簪…此簪是他親手所刻, 完工也有一段日子了,原本是打算趁著晏晏生辰之際親自送于她的手中??勺源驓v了前兩回事,柳予安的心中一時也有些摸不透晏晏今日是否會過來…如今他在這處已立了有一會功夫,身后卻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柳予安想到這,喉間還是忍不住漾出一聲綿長的嘆息…他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明明幾個月前,晏晏還曾親昵得喚他“信芳”。
她生性熱鬧,卻也有安靜的時候, 有時候他在一處看著書, 她便喜歡托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即便被他抓到也只是彎著眉眼說“我喜歡看你,這有什么好奇怪的?”語句自然沒有半分女兒家的羞意, 卻偏偏最能勾動他的心弦。
她還喜歡跟在他的身后,就跟幼時一樣,一步一步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
每每等他回頭看她,她便會抬著那一張明艷的面容, 帶著從來不顯露于旁人面前的嬌俏與他說“我喜歡這樣走,這樣踩著你的影子,仿佛我們兩個誰也離不開誰?!?
那么究竟是為什么才會變成這幅模樣?難道真得只是因為晏晏當日所說的那個夢嗎?
柳予安想起當日晏晏所說的那個夢境,他承認當日晏晏說起那話的時候,他的心中的確是有過幾分怔然。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喜歡權力的,即便他的外表再如何的與世不爭,可他心中對于權力卻是深深渴望的。
他期待自己有一日可以真正得位極人臣,真正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因此在晏晏問他的時候,他的確是設想過若是坐上那個位置會是什么模樣?可說到底,那也終歸只是一個夢境罷了,一個荒誕至極而又又可笑至極的夢境…何況他又怎么可能真得會因為那樣一個位置而放棄對晏晏的感情?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即便尚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彼此心中卻早已有著對對方的情意。
他知道晏晏怪他,怪他當日那片刻得遲疑…
所以今日他請她過來,一是為賀她生辰之喜,二是想與她表明自己的心跡。他想與她說,不管日后如何,他都不會負她…他自幼就已認定了她,怎么會為了那些功名利祿而拋棄她?至于柳家那回事…
柳予安想到這,握著白玉簪的手便又用了幾分力道,就連那雙溫潤的眉眼也忍不住閃過幾分暗色。
從小到大——
他都不喜歡自己的父親。
他的父親空有一身皮囊卻無半點墨水,文不全武不通,為人陰險而又狡詐,偏偏還是一個沉迷酒色、寵妾滅妻的酒囊飯袋。他自幼看慣了母親的眼淚,也見慣了他們的吵鬧…母親一心希望他出色,她以為只要他足夠出色,父親就會多看她一眼。
可事實呢?
即便他再怎么出色,他的父親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他的眼中只有那一對母子,或者可以說他的眼中只有他自己。那是一個真正自私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會比他出色、比他厲害,他聽慣了那對母子的好話也受慣了別人的阿諛奉承。
那個心胸狹窄的男人根本就不會希望自己有個出色的兒子。
這么多年,他盡可能得掩藏實力,只為有朝一日可以真正地把文遠侯府握于手中…可如今他這個好父親卻把這個掩蓋于深處的不堪顯露于晏晏的眼前,他怎么會不恨?那是他最心愛的姑娘,是他要共赴白首的姑娘。
他希望在她的心中,不管是他,還是他的家庭都是完美無缺的…
可如今這一切卻都毀于那個男人的手中。
柳予安心中的思緒還未平便聽到身后傳來的一陣腳步聲,晏晏?他忙斂盡了面上的情緒而后是換了一副歡喜意。他轉身朝身后看去,只是還未等他開口,面上的笑卻先凝滯住了…他看著站在身后的那個女子,卻是過了好一瞬面色才恢復如常。
他把握于手中的簪子負于身后,跟著是溫聲一句:“原來是霍三姑娘,如今宴會未散,三姑娘來此處是…賞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