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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令德看著眼前的男人,如今四下無人,而她心心念念的那個(gè)人就在她的身前…這令她如何不激動?這么多年,她從來都只敢遠(yuǎn)遠(yuǎn)看著他,一來是怕旁人察覺出她的心思,二來是她心中原本就已生了幾分膽怯。
眼前人就如天上月,令人只敢遠(yuǎn)觀,若是真走近了,那怯意便已先露了出來。
偏偏越是膽怯,卻越發(fā)渴望,渴望有一日他也會笑顏對她,渴望有一日他的眼中、心中也有她。霍令德想到這,眼中忍不住顯露出幾分癡迷,就連呼吸也克制似得放輕了幾分,生怕沖撞了他。
柳予安見她這幅模樣,眉心還是幾不可聞得皺了一回。
這樣的目光他見過太多回,無知而又令人厭煩,當(dāng)真是惡心至極。可也不過這一瞬,柳予安便又輕輕喚了人一聲:“三姑娘?”他說話的語調(diào)依舊是溫和的,就連面上的神色也仍舊是素日的模樣。
明明已近隆冬,可他面上的神色卻恍如春風(fēng)一般。
霍令德聽到這一聲輕喚終于是回過神來,她先前那沾著幾分迷茫的眼睛在瞧見柳予安面上的笑時(shí),還是忍不住紅了臉。她忙垂了臉朝人屈膝打了一個(gè)禮,跟著才柔聲喚著人:“柳世子。”
粉面帶羞、聲調(diào)柔和,卻也是一副難得的嬌俏模樣。
這若是旁人瞧見心中難免也是要動幾分心思的,可柳予安看著這一副模樣卻只覺得矯揉造作、膩煩至極。他知曉晏晏和這位霍三姑娘自來是不對付的,只是以往瞧見倒也算得上是有禮有節(jié),可今兒個(gè)這幅樣子…這位三姑娘明明知曉他和晏晏的關(guān)系,偏偏還露了這幅模樣,這要是落在旁人的眼中還不知要生出什么是非來。
這里雖偏僻,卻也并非沒有可能不會來人。
柳予安想到這便抬了眼朝四處看去,只是四周寂靜仍舊不見晏晏的身影,他握著簪子的手又用了幾分力,心下卻是又漾開一道綿長的嘆息…都過去這么久了,她大概是不會來了。他面上的笑斂了幾分,連帶著聲調(diào)也跟著降了幾分:“我還有事,就不耽誤三姑娘在此處賞景了。”
他這話說完便要動身離開。
霍令德看著他這幅模樣,忙喊住了他:“柳世子請留步…”她好不容易才見到他,哪里能讓他這般就離去?何況,她握了握手中的那張紙條,她還有話未曾與他說呢。她見人止了步子心下是松了一口氣,而后是走到人跟前,把手中緊緊握著的紙條攤到人的跟前。
“這…”
柳予安原先被人叫住已是一副厭煩之色,只是再看到她手心的字條時(shí)卻是怔楞了一回。那字條大抵是握了一路的緣故已經(jīng)有些糟亂不堪,可還是從那其中的字跡辨別出來正是他先前所書的字條。他擰了眉心,卻是過了有一瞬才沉聲問道:“這字條怎么會在你的手中?”
霍令德未曾辨別出他語調(diào)中的情緒,聞言便柔聲答道:“這是我撿得…”等到這話落,她便又緊跟著一句:“先前我見長姐把字條扔于地上,恐旁人瞧見便撿了起來。”
柳予安聞言,緊擰的眉心卻還是未曾消落…聞她所言,晏晏是見過這張字條了。
他心中雖早有幾分知曉,可聽到此話難免還是有些不舒服。
可他終歸什么也未曾說,聞言也只是淡淡點(diǎn)了點(diǎn)頭:“多謝三姑娘親自跑這一趟了,我尋晏晏也無什么大事…天寒地凍,三姑娘還是早些回去吧。”
“柳世子…”
霍令德此時(shí)倒也辨別出了他聲調(diào)中情緒的轉(zhuǎn)化,她心下微定,口中便又跟著一句:“還有一樁事,您或許不知曉,長姐還讓人責(zé)打了給您送信的丫鬟…”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稍稍掀了眼簾朝人看去:“整整五十大板,這天寒地凍的,也不知那丫頭的命能不能留住。”
…
周承棠自打出了大觀齋,便由宮人扶著往外頭走去…
杜若便在一旁引著路介紹著景致,她語調(diào)溫和,把這一路的景致介紹起來也是頭頭是道…只是周承棠今日出來可不是為了賞景,聽起來自然也有幾分索然無味。打先前三哥進(jìn)宮說了這遭事,她心中便動了幾分心思。
今日是霍令儀的生辰,那么柳予安必定也會來此處。
她身為公主平素鮮少有機(jī)會出宮,可若是假借替霍令儀慶賀的名義倒也說得過去。
可她人雖是來了信王府,偏偏行來走往得都是這內(nèi)宅后院,連那人半個(gè)身影都尋不見…周承棠想到這,面色便免不得沉了幾分,連帶著聲也沉了幾分:“好了,你也別說了,說來說去也不過是些花啊草的,聽著就無趣,走了這么一遭我也累了,這兒哪里有什么可以歇息的地方?”
杜若聞言便柔聲答道:“前頭倒是有個(gè)亭子,靠近錦鯉池,郡主素來喜魚,那處的錦鯉都是郡主親自養(yǎng)得…您可要去瞧瞧?”
周承棠瞧不見人自然也覺得可有可無,聞言也只是淡淡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仍由宮人扶著往前走去。
只是還未至亭子,杜若卻停了步子。
她先前還帶著幾分笑意的面容此時(shí)是一片煞白之色,連帶著聲也有幾分遮掩不住得怔然:“柳世子怎么會在那處?”
柳世子,柳予安?
周承棠聞言亦停下了步子,她的心下恍如擂鼓敲擊一般,“咚咚咚”得在心頭徘徊不去,就連先前那副暗沉的面色也忍不住沾了幾分歡喜意…她還以為今日出來瞧不見他了,未曾想到竟然會在這處遇見他。
難道這就是緣分嗎?
周承棠想起建昭十七年,她跟隨哥哥去了一回瓊林宴,那人就穿著一身大紅狀元服立于天地之間。
那是她頭一回見到他,卻并不是頭次知曉他的名字。
燕京城中的第一貴公子,即便她遠(yuǎn)在宮城之中也早有耳聞,何況當(dāng)初霍令儀還時(shí)常與她提及他…在霍令儀的口中,她即便從未見過柳予安也早就在心中繪了一副他的畫像。可當(dāng)初她的心中對這位柳予安卻是嗤之以鼻的,文遠(yuǎn)侯府不過是個(gè)受了封蔭的門第沒有半點(diǎn)實(shí)權(quán),那個(gè)柳予安即便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還曾背著霍令儀笑過她“白長了一雙好眼睛,燕京城中的兒郎這么多,偏偏看中了這么一位不入流的侯府世子。”
可當(dāng)她真正見到柳予安的時(shí)候才發(fā)現(xiàn)…
原來這世間是真得是有所謂的一見傾心,他在那滿院燈花和清冷月色的照映下,眉目溫柔、面容清雋…他笑著與眾人舉杯、笑著說起辭賦策論,即便受著眾人的恭維也依舊態(tài)度謙和。
后來他走過來與哥哥行禮的時(shí)候,看到她也只是不謙不卑得喚她一聲:“安平公主。”
大抵是那時(shí)的夜色太過美好,或是他微微掀起的眼中藏著那璀璨星光…周承棠已分辨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此之后,他的身影就這樣深深得刻入了她的心中,時(shí)至如今也難以忘懷。
周承棠便是懷著這樣的心思與情緒抬了臉朝那處看去,她想著見到他時(shí)該用什么樣的語調(diào),甚至想著開場白該說些什么…可這所有的心思卻在看到柳予安身旁那個(gè)女人的時(shí)候卻盡數(shù)消散。
她面上的笑意消盡,搭在宮人胳膊上的手也用了幾分力道,卻是過了好一會她才開口問道:“那是誰?”
這話問得自然是杜若。
杜若聞言卻有幾分躊躇,她紅唇一張一合是又等了一瞬才輕聲答道:“那是府中的三姑娘,奴也不知她怎么會在這…”她這話說完便又屈膝跪了下來,口中是又跟著一句:“還請公主見諒,切莫把這樁事說出去,若不然三姑娘的名聲只怕是…”
“名聲?”
周承棠聞言卻是冷嗤一聲:“身為內(nèi)宅姑娘竟敢私見外男,不知羞恥的東西還要那名聲做什么?”她這話說完,眼看著遠(yuǎn)處的兩人站得極近,又見霍令德一副粉面嬌羞的模樣,心下便又動了幾分怒氣…霍令儀也就算了,一個(gè)小小的庶女竟然也敢對柳予安癡心妄想?
“你們都給我在這處候著!”她說完這話便徑直朝那處邁步走去。
柳予安先前正擰著眉心聽霍令德所言,他也未曾想到晏晏竟然會動如此大的怒氣…五十大板,只怕打完即便不死也得丟了半條命。他心中知曉晏晏這樣做是要給府中的下人立規(guī)矩,讓他們知曉日后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