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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鐘鳴鼎食之家

雪越積越厚，天越來越冷。

雪災(zāi)的事情果然越鬧越大，安陽王先前看起來小題大做的準(zhǔn)備，這下全都成了未雨綢繆。

安陽王那叫一個揚眉吐氣。

先前他百般折騰，甚至為了救災(zāi)的物資和自家皇族中人公然撕逼。他心里清楚得很，世家們表面看起來漠不關(guān)心，實際上私下權(quán)拿他當(dāng)笑話看。這會子，嘿，一個個的，全都閉上了嘴。

——事情都安排好了，安陽王舒了口氣，開始繼續(xù)追求謝云崖。

要說安陽王對謝云崖的執(zhí)念不可謂不深。

他穿到古代這二十多年，于男女之事上從來順風(fēng)順?biāo)瑹o論是武將掌珠還是世家小姐，小家碧玉抑或大家閨秀，只要是他看上了眼，就沒哪個弄不到手。偏生謝云崖對他就是怎么都不感冒。

得不到的永遠最好，謝云崖自身又是優(yōu)秀得其他女子無可相比，征服欲這東西是沒道理可言。

不將謝云崖弄到手，安陽王怕是要念一輩子。

正好，借著追求謝云崖，還可先放出消息《洛神賦》是為謝云崖所寫。

安陽王對謝云崖的追求實在熱烈真摯，雪災(zāi)之事離京中民眾太遠，反而是這種貴族秘事更讓他們感興趣。安陽王與謝云崖的事兒，一時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

事情剛傳出去的時候，謝家便收到了消息。謝景行連灌三杯涼茶才勉強壓住火氣：“豎子欺人太甚！”

現(xiàn)在對女子名聲雖不是特別看重，但是若一個女子和一個男子的故事傳得滿城皆知……歷朝歷代也沒聽說那女子還能在除了那男子之外另擇良婿的。

當(dāng)時事情還沒傳開，謝景行當(dāng)即就要命人掐斷流言，旁邊的謝云崖卻阻了他：“且慢。”簡單道，“既已傳了出去，便堵不住了。自古以來，流言最難平息。”她眸光一轉(zhuǎn)，見謝景行眉峰緊鎖眸光憂意深重，不覺莞爾，“兄長擔(dān)心我？”語帶寬慰，“大可不必。”眉梢微微一挑，帶出的風(fēng)流意氣更勝男兒，“我本便未打算嫁人。”

謝景行不贊同看她：“那便由著安陽王壞你名聲？”倒是沒對她“不嫁”之言發(fā)表什么意見：十四娘被堅持不婚的叔父自小教導(dǎo)，耳濡目染之下，說不婚他半點不意外。

謝云崖便又一笑，是教人不自覺屏息的姝麗艷絕，眼底冷意卻直刺得人骨子里發(fā)顫：“急甚么？他又還有幾天得意日子可過。”

事情的發(fā)展略有些清奇。

人們對牛郎織女類的故事似乎一直有著別樣的偏好。安陽王是情深不悔的牛郎，謝云崖便是深愛著牛郎、卻迫于某種原因不能回應(yīng)的織女。什么原因呢？當(dāng)然是見不得小情侶幸福恩愛的王母。

——而深居簡出、在百姓中名聲不顯的謝清，在故事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出任了那個惡毒無比、阻攔牛郎織女相愛的……王母娘娘。

王三郎第一次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足足愣了有半柱香。回過神來爆發(fā)出的笑聲驚天動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邊笑一邊撫掌，眼角細(xì)紋都藏不住了，“謝明華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王百川在一旁看著他爹笑得喘不過氣來，貼心地給倒了杯水放王三郎手邊，自己退出去關(guān)了門，去尋謝景行。

“我說這事兒你謝家都不管的？”王百川斜癱在謝景行塌上，萬分稀罕，“這可不是你謝家的作風(fēng)。”

謝景行看王百川一眼：“坐直了說話。”對他問的問題并不接茬。

王百川懶洋洋翻個身，在謝景行微嚴(yán)厲的目光里不情不愿爬了起來，哼哼唧唧：“又不是在外面，哪兒那么多規(guī)矩……”不等謝景行說什么，趕緊轉(zhuǎn)開話題，“知道外面都傳成什么樣兒了嗎？”就謝家這兄妹倆對他們叔父伯父的敬重程度，知道外面說的那些，還能坐得住？

謝景行的確不知道。

他和謝云崖上次說完之后，對這些傳言就完全沒再投以關(guān)注——要忙的事兒多著呢，直接命下面，關(guān)于此事的傳言，只要不過分的，不必特意上報。

要說現(xiàn)在這個傳言，既沒有“小兩口人約黃昏后”，也沒有“謝家娘子已然珠胎暗結(jié)”，的確算不得過分。

——可是！誰也沒說過普羅大眾的想象力這么具有發(fā)散性啊！

王百川笑得那叫一個欠：“下次見到謝家叔父，我可得當(dāng)面問問。”他咳嗽兩聲清清嗓子，有模有樣板起了臉，“謝世叔，您為何竟要如此殘忍棒打鴛鴦？可是孤身多年，故而見不得小輩們婚姻美滿，鶼鰈恩愛？！”語調(diào)之不平諷刺，不知道的還真要當(dāng)他是在為“小兩口”打抱不平，演技可說是相當(dāng)?shù)轿弧?

因被拿來開玩笑的是自己最敬重的叔父，故而明知道王百川這是說笑，謝景行也不大能接受。眉頭一皺，正欲斥他一句，豈料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王小郎君想問某何事。”那聲音冰寒涼徹，并不如何嚴(yán)厲，低低緩緩，甚至是有些悠然的，“不妨現(xiàn)在便問罷。”

王百川一瞬間臉就白了。

#在背后拿人玩笑的我被正主抓個正著！#

王百川回過身去，房門無聲打開。門外男子身披玄色繡暗銀紋大氅，臉色是不見血色的蒼白。神情淡淡，目光投在他身上，其間冰冷肅厲讓他瞬間冷汗出了滿身。

王百川掐一掐手心，勉強回神，強笑著和謝清問了好，匆匆告辭，好歹沒露怯，出門上了車便軟倒下來，躺牛車上大口喘息半天，扶著車上小幾爬起來坐好，腿還發(fā)著軟。回去后小半年沒敢再上謝家的門。

謝清自入了冬便沒怎么出過房門，簡直是個恨不得冬眠的架勢。市井傳言入不得他耳，謝景行謝云崖又不會拿這個去惹他煩憂，是以這事此前他竟是當(dāng)真并不知情。

此時知道了，便問謝景行一句：“此事因何未決。”

王百川走了，謝景行留下來一人面對自家叔父，心里也沒底的很，不過他很是夠意思，對著謝清的詢問，內(nèi)心再怎么慌，也沒把謝云崖供出來：“我以為，流言等事，堵之無用……”一咬牙，“請叔父責(zé)罰！”

謝清“嗯”一聲，沒有深究：“下次莫要再犯。”轉(zhuǎn)而道，“此事你不必插手，我自會處理。”

謝景行應(yīng)下，還沒松口氣，謝清偏了偏頭，眼尾掃過他，眼神殊無意味：“讓云崖把家訓(xùn)抄寫十遍，明日送去我書房。”

謝景行：“……是。”難怪沒罰他，叔父猜到了啊……果然他就不該覺得自己能瞞過叔父什么東西。

流言的確堵不如疏。謝清回去后便著人放了幾條消息出去。

安陽王和安陽王妃的感人故事、安陽王與農(nóng)家女的浪漫愛情、安陽王與世家小姐的死生絕戀、安陽王與……

單個拎出來，哪個都是能叫人感動無比的事情，可當(dāng)這些混到一起，就未免有些……

在一大堆被安陽王娶進家門的姑娘里，謝云崖這個和安陽王并沒什么事情發(fā)生的閨秀，當(dāng)即成了明日黃花，退居二線。人們津津樂道的，成了“安陽王和他妻妾那些事兒”。

不說不知道，一旦流傳出來，大家才意識到，安陽王于男女之事上……的確了不得啊！

皇族宴飲，跟安陽王關(guān)系一直不錯的某王爺私下就問他了：“兄弟馭妻有術(shù)！這等手段，必定要教教哥哥我啊！”

安陽王氣得手抖——他與妻子們之間是純粹的愛情，是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了自己的妻子們，從而和她們心心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