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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兩句,康四姐走了進來道:“殿下,工部報上來明歲的預算,陛下身體不適,叫你去瞧瞧。”
甘臨隨手在孟和頭上擼了一把,說道:“你以后跟著他玩,我先出去了。”
于是太子一妻一妾目送太子出門,然后大眼瞪小眼。
孟和弱弱的道:“殿下……”
方墨嘆道:“殿下出門了,走,我帶去逛園子。”
孟和道:“你也是殿下。”
方墨笑笑:“你叫我哥哥吧,省的不知道叫哪個。”
孟和點點頭,跟著方墨往外走。方墨極少進宮,不大熟宮中方位,索性帶著孟和走一圈。今日是冬天難得的晴天,太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于是,他們理所當然的撞上了正帶孩子耍的孔彰。
孔彰對甘臨的選擇也是一言難盡,覺得是不是自己當初掐管平波之事給甘臨造成了陰影,才會弄個這么小的孩子放身邊養著。孟和倒是挺喜歡孔彰的,漢人跟他們長的不一樣,他分辨的出來。撲到孔彰的腿上,用姜戎話喊道:“姑爺爺。”
這輩分亂的!孔彰抱起孟和,糾正道:“叫父王。”
“父王。”孟和換成了漢話。
孔彰笑問方墨:“宮里還慣么?”
方墨道:“還好。三日后回軍醫院,只晚間回來,與往日在家無甚區別。”
孔彰一手抱著一個孩子,無奈的笑道:“太子跑去福寧宮了吧?”
方墨道:“像是有事。”
“罷了,她就那樣。”孔彰道,“你們青梅竹馬,多擔待些吧。”
方墨不覺得有什么擔待不擔待的。軍中恩愛夫妻不少,然天家并不是講人情的地方。他甚至有些看不明白孔彰。孔彰是戰將,是梁朝最受尊敬的存在。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全部來自戰功。因此,他沒必要像自己一樣,依靠皇家才能獲得想要的東西。那么,他混在宮里,是因為喜歡管平波了。可是喜歡帝王,不覺得很麻煩么?方墨覺得自己大概冷感,但似乎也沒什么不好。
起風了。孔彰把幾個孩子都帶去了亭子里。放下玻璃窗,阻隔了夾著水汽的寒風,只余陽光的溫暖。兩個孩子坐在地上玩,敦臨漢語里夾雜著大量的姜戎單詞,孟和也是漢語姜戎語亂講。話題截然不同,但很詭異的聊在了一起。
方墨有些驚訝的道:“小殿下會說姜戎話?”
孔彰道:“陛下讓學的,她說語言里包含了豐富的思維。多學一種話,便是多一種思維方式。太子也會姜戎話的,不過說的不大好。”
方墨道:“陛下很重學習。”
孔彰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窗:“平板玻璃,去歲單它,盈利四十萬兩。”
方墨看著玻璃窗,有些難以置信。
孔彰看向方墨,眼帶期許的道:“平板玻璃的技術突破,帶來的是巨大的財富。陛下設皇家科學院,為的是有無數種類似平板玻璃的技術誕生。陛下曾說過,有一種黃炸藥,是火藥威力的百倍不止。這些,都需要你們窮極一生的智慧去鉆研。也唯有如此,你才可以在將來的列傳里占有一席之地,而非后妃傳里的只言片語。”
方墨點點頭:“這也是我愿為昭王的目的。我自幼便受郡王照拂,然依舊從北到南,歷經諸事,難有天真。更高的地位,方容易有更高的成就。放眼天下,比我有天賦的孩童,何止百千。可我若不姓方,恐怕連入侯院長門下的資格都沒有。陛下身為女子,都不甘愿混跡內宅默默無聞。我更該努力才是。”
孔彰拍拍方墨的肩:“好,你想的透徹。果然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比我年輕時強多了。”
方墨笑道:“郡王過謙了。將來我有不當之處,還請郡王不吝賜教。”
孔彰朗聲笑道:“甘臨武藝乃我親傳,你要好好習武,省的打架吃虧。”
方墨:“……”我是文明人,謝謝!
第358章 海右8月27日第二更
第155章 155海右
綏定四年正月, 經過漫長的討價還價, 市舶司終于確立了章程。校花的全能保安拜后世的填鴨教育所賜,在討論何地設港的問題上, 管平波都不用翻輿圖, 閉著眼便能把關鍵的港口圈出來。得虧她地理大多還給了老師, 不然每個港口的優劣特征了然于胸, 估計能震翻一群人。
饒是如此, 陳廷杰拿到港口列表后,險些懷疑朝廷在他的船隊上安插了探子。威嚴來自無所不知, 上不了岸又覬覦豐厚海貿的陳廷杰與秦一嫂, 齊齊下定決心, 要與管平波建立長期的合作關系,以此為契機,將地盤往南洋擴充,成就屬于他們的海盜霸業。而管平波對新成立的皇家科學院工科部門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全力研究航海技術。未來, 是海上爭霸的時代,她絕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三月, 工部在各方的催促下, 畫出了第一版京城規劃圖。其間涉及各部利益, 自然吵的不可開交。舊都的宮廷已經拆除,未曾損壞的木料留下,放著以后有用的時候再使。皇宮不用怎么吵,管平波拍板即可。故, 其余街道還在僵持不下時,皇宮已悄然開工。
隋煬帝被人干翻的重要理由,乃洛陽修的太著急。那般大的工程,如若催促工期,官員們為了溜須拍馬,不知要填進幾多人命。定都北方雖重要,卻不急在眼下。又有,無論怎樣的民不聊生,總有小挫人能利用時事與家底,成為巨賈。他們自然看的見京城中的商機。捧著金山銀海,四處走關系,試圖在京中圈地。
管平波重商,開口閉口就是成本得利。朝中再不見談錢色變的虛偽景象。內閣經過討論議定,與其讓商賈們花錢買地,不若讓他們搞基建,省的銀子一進一出,反有折損。即某人買某地,不消銀錢,然他得負責把該地的建筑按規劃修好,并承包某些公共設施,譬如,給官員們居住的廉租房。如此一來,修建京城,竟不用戶部出多少銀兩,光各大商戶便能承辦。尤其是像林望舒這等在梁朝上躥下跳求關注的巨富,難得有囤積土地的機會,主動要求修建下水道。為此,管平波硬生生的收回了把他踹出內閣的成命,滿臉微笑的鼓勵著他,并且暗示,果真修建的好,還會有大驚喜。
林家得了甜頭,鄭家立刻跟上,拉了幾戶人家,申請修建沼氣池與自來水系統。管平波咬牙切齒的想,江南豪強到底有多么深厚的家底?媽的,走私三百年,富可敵國啊!然為了不勞民傷財,只得由他們美滋滋的在京城圈地。兩害相權取其輕,叫他們再富裕個幾十年,好過給農民增加負擔。畢竟,天子腳下,老百姓本來也難占到什么便宜,而從他們嘴里拿走的糧食,卻是實實在在的。
與修建京城同步進行的是北方的土改。之前伊德爾頒布過均田令,雖然沒有推廣,有些地方卻是正在實行的。重新分田,少不得遭受一輪抵制。幸而管平波當機立斷,在均田令沒有鋪開的時候進行北伐。
常言道匪過如梳兵過如篦。虎賁軍是不搶老百姓,然打起仗來,姜戎、土匪輪番搶劫,把原本就奄奄一息的百姓,又折騰的死了多半。因此整體上分田倒沒什么太大的障礙。畢竟土改與均田令實際上是一套玩意,梁朝只是盡量把宗族拆分、強制遷徙了而已。
海右郡。
莫日根卜一下船,碼頭上呼啦啦的跪了幾十個本地縉紳,恭迎新都指揮使上任。孔彪掃了一眼,只見到孔家分支的幾個人,心里便是一沉。
孔彪乃孔彰伯父孔嘉猷之庶出幼子,家中行四,比孔彰小三歲。因是庶出,在家中不得臉,自要想方設法的謀生。他不知打哪處聽了莫日根調任的消息,忙尋了孔彰,自薦做幕僚。然而梁朝早改了制度,沒有了官、吏之分,亦配置相當于幕僚的文書。
往年讀書人屢試不第,多有做幕僚為生,侍機考取功名,從此平步青云。到了梁朝,文書本身自帶品級,管平波身邊的文書一茬茬放出去做官,誰還想做幕僚?都跑去考吏員,再不見朝中對小吏的鄙夷之聲。遂孔彰給從弟指了條明路,直接參加招考。
梁朝重理工,奈何人才著實太少。村官都不夠使的,文書更加供不上。不得已放低標準,數學不大行的,只要略通九章算術,便能做小吏。孔彪名門之后,經史子集自不消說,雜家更有涉獵的資本,輕輕巧巧過了招考。
而莫日根是個粗人,文化全憑著鎮撫部摁著頭灌,至今也沒學出個子丑寅卯。然都指揮使這等封疆大吏,才能不提,實行的是忠心一票否決制。何況他雖文化不行,卻是帶兵多年,有相當的理事經驗,可比只會死讀書的腐儒好百倍不止。遂他的文書亦需忠心,且得與他處的來,還得了解海右郡,孔彪便成了極好的人選。堂弟肯爭氣,孔彰心里是滿意的,對吏部打聲招呼,方堅順水推舟的下了調令,孔彪便跟著莫日根到海右來了。
莫日根叫起縉紳們,翻身上馬,朝都指揮使司奔去。都指揮使司在陳朝是武將衙門,場院比布政使司寬闊,因此,素喜闊朗的賀賴烏孤當日便居住在此。他常有修繕,建筑保存完好,直接入住即可。
梳洗畢,莫日根沒急著休息,而是繞城慢走,看看當地的景況。泉城為海右首府,想是海右郡最好的幾處之一,街頭風貌能幫他大致預估全郡情形。在梁朝故地久居之人,很難適應別處的雜亂無序。莫日根信步走在街頭,看著亂七八糟的建筑與垃圾遍地的街道,緊蹙的眉頭便沒松開過。經年戰亂,凋敝荒涼自不必說,滿街的乞丐攤在各個角落,不知死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