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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平波嘆道:“推廣官話,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啊!”
京城官話陳廷杰也只是馬馬虎虎能聽懂,頓時暗道不好,溝通不暢,生意還怎么談?只得干笑著慢慢道:“江南話晦澀,陛下見笑了。”
南方操蛋之處就在十里不同音,管平波逐漸聽懂了應天等地的話,應付一般的江南人夠使了,但陳廷杰說的都是什么口音,聽的好不吃力。
彼時做生意的人,天南海北的方言都扯兩句,即便不會說,彼此都能聽懂。陳廷杰見管平波皺起了眉頭,忙換了應天口音道:“不知陛下可會講應天話?”
管平波松了口氣,雖然口音還是很重,但應天話能聽的懂。深深的看了陳廷杰一眼,考慮往黃沙會派鎮撫的可能性。
陳廷杰被看的一個激靈,不知管平波打什么壞主意。他跟梅花會的秦一嫂打生打死十幾年,深知女人狠起來,比男人都難對付,半點不敢小瞧了岸上的土匪婆,省的怎么死都不知道。
常言道,鴇兒愛鈔姐兒愛俏,天下的女人,鮮有不愛好相貌的。陳廷杰生的好,各處談生意時很占了些便宜。江南人天生帶著溫潤的氣質,陳廷杰微微一笑,便生儒雅風情,拱手道:“草民久聞陛下英勇,今日一見,著實有些出乎意料。”
管平波等著套話的后半段“名不虛傳”,哪知陳廷杰忽然換了臺詞。
只聽他笑道:“不想陛下明眸皓齒、眉目如畫,顛倒眾人心。”
管平波好笑的道:“你去林中仔細看看母老虎,長的其實挺好看的。”
陳廷杰萬沒料到管平波如此應對,險些噎住。不過能玩笑兩句,是很好的開始。余光瞥了瞥身后的玻璃窗,快速找了個話題切入點,滿臉崇敬的道:“如此大塊的玻璃用來做窗子,陛下當真豪富。草民海上行走,還不曾見過哪國有此氣度。”
管平波道:“平板玻璃不值錢,工藝才值錢。也是才破解的技術,你有興趣,拖兩船走。”
陳廷杰欣喜道:“謝陛下。”
管平波對生意興趣不大,當了皇帝,手下那么多人,她看著大方向即可。便是后世,元首會晤,談的也不是具體。于是管平波開門見山的道:“我欲重啟市舶司,扶植海貿。此事交給了林首輔總攬,戶部執行,細則你去找相關官員談。總之,走私你也得處處打點,不若過了明路,稅款總比各路打點省心,你騰出心思來放在生意上,能賺的更多。”
陳廷杰一聽便知管平波是行家,市舶司時有時沒有,但走私卻源遠流長。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市舶司的確圖的是個省心,稅款則必定高于打點。因為朝廷的胃口,是遠遠大于個人的。沿海的官員再貪,總有個限度。朝廷背負萬千官員,自然如同饕餮,貪得無厭。陳廷杰半點不想過市舶司,奈何管平波搞了土改,釜底抽薪,他迫切需要出貨,不得不向朝廷妥協。
管平波明白,貪官污吏怎生都不會少,即便有了市舶司,光繳稅也是不現實的。當年石竹紡織廠收個麻線,就能把潘志文卷進深淵,海運的體量,比石竹紡織廠大的何止百倍。但海運想要健康發展,節制走私與貪污同等重要。好在她不打算放任自流,國企對上海關,還是有一戰之力的。上頭取得了相應的平衡,下面的小商小販的日子便好過了。
市場都是一般,就好比賣菜的,沒了城管,滿大街擺攤,直接受損的不是市容市貌,而是菜市場內交了鋪租的菜販子。市舶司對小商販的保護,就在于打擊走私,避免不繳稅的走私貨破壞市場,讓市場能夠良性循環。否則菜販子死絕了,沒了稅收,養不起城管,大家都胡亂擺攤,當地立刻就要黑社會化,到頭來賣菜的倒是不用繳稅了,改交保護費了。再惡化下去,為了利益,黑社會不斷火并,整個社會退化至叢林法則,戰爭必然興起,百姓生路斷絕。顛沛流離、易子而食,最終只有極少數的人,能熬到秩序的重新建立。這就是為何人們期盼強有力的政府,因為只有強大政府下的百姓,才可能活的有尊嚴。
但凡混到了頂層,道理都是相通的,市場操作,陳廷杰自有應對。他想見管平波,是想扯虎皮做大旗,亦恐嚇貪官,讓他們稍有克制,自己不必大出血。然,僅僅見了管平波遠遠不夠,還得讓她對自己留個好印象,虎皮才能更好使。
管平波身為皇帝,討好她的人如過江之鯽,單憑兩句漂亮話打動不了人,她真正需要的是“有用”。
遂陳廷杰笑道:“陛下目光長遠,常人所不及。草民草莽出身,不學無術,跟著陛下走便是了。”
管平波道:“我不想子民篳路藍縷,更討厭藏富于民的假話。我希望國富民強,大家都有好日子過。海貿之肥,你我心知肚明。市舶司之事你且放心,你看我宮廷守衛的精氣神,便知我們稽查部的手段。”頓了頓,又道,“近年來戰亂頻發,無人紡紗,想必也無多少人想要你的珍珠寶石,你的生意只怕大不如前。國難財是刀尖上跳舞,誰都不能保證自己絕不掉下來。我匪類出身,說話不喜繞彎子,實話擺在這里,你們四大會的人都可以好生考慮下。”
陳廷杰忙不迭的道:“陛下關懷萬民生計,乃草民之福。”
管平波笑了笑,懶得再扯閑篇,直接轉了話題道:“你與西洋人打過交道么?”
陳廷杰道:“南洋常見他們的身影。”
管平波道:“我是問你,跟他們打過么?”
陳廷杰頓了頓,謹慎的道:“偶有摩擦。”
管平波繼續追問:“打的過么?我要聽實話。”
陳廷杰點點頭:“贏多輸少。”
“他們的武器如何?”管平波道,“你船上裝的武器,是洋人的?”
陳廷杰早得了林望舒的提醒,知道管平波肯見他,正是因為武備,忙打疊精神一一介紹起海上常見的火炮。管平波聽的極為認真,時不時提些問題。聽完武器還不夠,她又追問造船技術。近代華夏的海戰一塌糊涂,未來是制海權的時代,早做準備總是好的。她愿與海盜合作,不單是商貿,更重要的是她前世的歷史里,東海上的海盜實在牛的一批,在海盜的基礎上組建海軍,顯然比赤手空拳容易的多。為了這個目的,她可以在商貿上讓利,甚至可以讓陳廷杰成為新貴中的一員。這才是皇帝真正該關心的問題。
時間靜靜的流逝,文書寫字的手都開始抖,管平波才停下了詢問。海盜果然沒有研發能力,戰斗力再強,也是無本之末,核心的技術在西洋。好在華夏與西洋的科技差距并不大,被她開過金手指的武備司的技術,搞不好還能領先兩步。但這個優勢,不足以形成代差,絕不能掉以輕心。于是,管平波真誠的對陳廷杰道:“知識無價寶,比你送的珊瑚瑪瑙值錢。”
陳廷杰一后背的冷汗,他沒想到管平波問的那般細,若非知道她沒興趣當海盜,許多細節都不敢說。不過這娘們對武器與造船也未免太熟悉了,真的不會搞官家海盜與他們搶生意么?
得到了自己滿意的信息,管平波給了陳廷杰豐厚的賞賜,用以證明他真的討得了自己歡心,為他與戶部的談判增加了些許籌碼。
送走了陳廷杰,管平波回到書房,對著前來回事的林望舒燦然笑道:“似乎所有的皇帝都喜歡祥瑞。”
林望舒愕然,喜歡祥瑞的那是昏君!
管平波的笑容慢慢放大,露出一口白牙:“我喜歡的祥瑞就是技術。你放話出去,誰能把海外新的農作物、技術、頂尖人才弄回來,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林望舒目瞪口呆,技、技術!?登時氣結,那關他們這些文人屁事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第331章 均田
第128章 128均田
又是一年大雪紛飛, 姜老德在雪中踉蹌著前行。他的臉色青白,腦子嗡嗡作響。就在方才,炎朝的朝廷頒布了均田令。比梁朝的土改更可怖的是, 姜戎貴族的田產紋絲不動, 而他們這等漢臣的積蓄,卻將要被席卷一空。想到此處, 姜老德再也沒力氣走路, 無力的蹲在地上, 嚎啕大哭。他不明白, 為什么僅僅想做個小地主的愿望, 是如此的艱難。如果不能做地主,那他為什么要帶著家眷,千辛萬苦的跑到北邊?
姜老德雙拳緊緊摳進了泥地里,拼命抑制住咆哮的沖動。伊德爾,你騙了我!你騙了我!憤怒化作了哭聲,仿佛痛哭,就能把心中的委屈、不甘和痛恨統統滌蕩一空。
嘩啦一盆水從天而降,兜頭把姜老德淋個正著。二樓的女人登時帶著哭腔道:“對不住,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看見下面有人……”
姜老德被涼水潑了個透心涼, 顧不得哭, 更顧不得找那女人理論, 打著擺子往家中狂奔而去。斜對面的一個婦人推開了窗子,嗑著瓜子對方才潑水的女人道:“還是你有法子,也不知道哪來的野漢子, 年根底下哭他娘的喪。”
潑水的女人笑靨如花:“嫂子說的是,年底正是要歡歡喜喜的,才去晦氣。我拿水潑走了晦氣,來年咱們一條街的都大吉大利發大財!”
吉祥話誰都愛聽,幾個街坊笑著回話,彼此祝福。聽著外面女人們嘰嘰喳喳的笑鬧,男人捅了捅自家老婆的腰,低聲道:“那是姜老德,正得圣上青眼,你也真是……”
女人轉身點著丈夫的額頭道:“你慫不慫,休說他不好意思跟我個女人計較,便是果真鬧起來,你是姜戎,他是漢臣,誰怕誰!”
男人干笑:“我是漢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