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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微一猶豫,那鳳駕已然到了近前。
無奈之下,他只得硬著頭皮上前,俯身/下拜,口里道:“臣,見過柳貴妃娘娘。”
柳貴妃今年大約三十五六,生著一張瓜子臉面,穿著一套朱紅色纏枝牡丹紋緙絲綢緞裙,上身套著一件杏黃色草蟲紋銀翼紗半臂,體格豐滿艷麗,容貌嫵媚冶艷。舉手投足,甚是端莊貴氣。雖已是三十五六的人了,又生育了一子一女,但因日日養尊處優,保養得宜,皮膚白膩如脂,光潔似鏡,唯有眼角有些微微的紋路。上挑的眼角,帶著一抹狠戾。描畫精細的蛾眉微微蹙起,似有煩憂。
柳貴妃似是正想心事,猛然間聽聞一道男子清亮之音,驟然回神,鳳眼一轉,望向顧思杳,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方才淡淡問道:“尊駕何人?”
顧思杳垂首回道:“臣,義勇侯世子顧思杳。”
柳貴妃秀眉微揚,面上忽然泛起了一抹笑意,頷首道:“原來閣下便是顧世子,吾兒在江州,多承閣下照顧。本宮,感念在心呢。”
顧思杳見柳貴妃雖是面上笑意濃濃,但深知這婦人口蜜腹劍的性情,不知她這話到底何意,面上不疾不徐回道:“娘娘言重了,臣下輔佐王爺,乃是分內之事。”
柳貴妃聽他這話甚合心意,面上笑意更濃,軟了話音道:“顧世子果然是名門之后,明白道理。不似那有些人,不識好歹,定要白白的給人添上許多煩惱,當真令人生厭!”這話音到了末尾,卻又帶上了些許惱怒。
顧思杳聽這話口氣不對,不知底下有什么事,也不敢擅自接話。
柳貴妃抱怨了一陣,忽又一笑:“瞧本宮,大約是上了年歲了,糊里糊涂,今日才與世子見面,胡枝扯葉的講這些與世子聽做什么?吾兒性格莽撞,身邊該多得些世子這般的人物提點教誨才是。世子愿同吾兒交好,本宮很是歡喜。往后,世子若到行宮走動,可來同本宮一敘。”
這一言,底下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顧思杳見她拉攏之意溢于言表,雖在自己籌劃之內,一時卻不敢接話。
正說話間,卻聽一嬌嫩聲音響起:“母妃,你怎么在這兒,叫我好找呢。”
眾人聞言,打眼望去,卻見一俏麗少女,帶著一眾宮人快步走來。
這少女身段娉婷,衣裝華貴,頸子上戴著一串赤金八寶瓔珞釧,生的俏麗可喜,眉眼口鼻竟有七八分同柳貴妃相似。
她走上前來,也不管有沒有外人在,當即拗著柳貴妃的胳臂,撒起嬌來:“母妃,孩兒不要住那臨水軒。靠池子那么近,要招蚊子呢!”
柳貴妃斥責道:“端陽,有外人在,這般成什么樣子!”
那名喚端陽的少女聽了母親的言語,這才見顧思杳在一旁立著,便問道:“你是何人,同我母妃在這里說些什么?!”
顧思杳早知這便是柳貴妃的愛女,齊王的胞妹——端陽公主,見她問起,便再說了一遍:“臣乃義勇侯世子,顧思杳。”
這端陽公主自幼嬌生慣養,又因柳貴妃是后宮第一寵妃,她自也是被萬人捧著長起來,性格驕縱,眼高于頂,聽了這話,知道是個外臣,便不客氣道:“一個外臣,來找我母親何事?莫不是你在外惹了什么禍,想來求我母妃在父皇跟前美言幾句?!”
她一言未休,柳貴妃立時呵斥道:“端陽!胡言亂語些什么!你真真是被我寵壞了,這等沒規矩起來。待會兒回去,定要罰你不可!”
端陽公主聽這話似是多了,全無半分懼怕,只是嘻嘻一笑,又纏著柳貴妃言說更換住處一事。
柳貴妃無法,只好向顧思杳道:“女兒頑皮,叫世子看笑話了。本宮雜務纏身,先行一步。”
顧思杳回道:“貴婦娘娘言重,娘娘宮務繁冗,臣不敢耽擱。”說著,頓了頓,又道了一句:“娘娘先前之言,臣銘記于心。”
柳貴妃聞言,知曉他話中之意,一笑了之,便帶著端陽公主離去了。
顧思杳立在榕樹下頭,看著那儀仗向著正心殿行去,若有所思。
儀仗走出一射之地,柳貴妃方才自言自語道:“這顧思杳,看起來倒是個知道好歹的。”端陽公主聽聞,心生好奇,不由接口道:“我瞧這人也很是一般,沒生出三個頭六個臂來,母妃怎么這般抬舉他?”
柳貴妃睨了她一言,斥道:“你懂些什么!這么大的姑娘了,一日日的只知瞎鬧,半點心眼也不長。改明兒嫁了人,沒有我和你父皇在了,我看你在婆家闖了禍要怎么辦!”
端陽公主一吐舌頭:“我是端陽公主,我怕什么!莫說我不會闖禍,就算真闖了禍,我倒要瞧瞧,誰敢將我怎么樣!”
柳貴妃聽了女兒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語,不覺嘆了口氣,萬千念頭在心頭轉過,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暗自琢磨道:如今宮里的局勢越發不好,朝里使絆子的人也頗多,不多拉上幾人是不成的。便是將來吾兒登基,身邊亦不能沒有輔佐之人。毓王眼下瞧著雖乖順,但到底是容嬪之子,是個禍患。這顧世子倒是個能干之輩,聽聞近來這些事皆多得他之力,吾兒方能安穩度過。他是名門之后,義勇侯祖上乃是開國功臣。他若能死心塌地效忠于吾兒,那是再好不過。
想至此處,她忽而瞧了身側端陽公主一眼,只見往日那個嬌嫩幼女,如今已發身長大,成了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宛如盛放的芍藥,在陽光下散發著光芒。她心中忖道:不知這顧思杳,定親與否?
第149章
這念頭只在心頭轉過, 便如雨后春筍一般,再也抑制不住。
柳貴妃在心中盤算著, 面上卻一絲兒也沒帶出來。
到了正心殿外, 只見階下停著一座小轎,有兩名太監在旁等候。柳貴妃觀那轎子規格, 該是嬪位所乘。
柳貴妃看在眼中,也不言語, 拾級而上, 也不經人通傳,便要往里去。
守門的宮人連忙俯身攔住, 陪笑道:“娘娘止步, 皇上吩咐了, 沒有召喚, 不得放任何人入內。”
柳貴妃面色淡淡,尚無言語。那端陽公主卻柳眉倒豎,嬌喝一聲:“混賬!連我母妃也敢攔, 不要命了不成!”
那宮人點頭哈腰道:“公主息怒,委實是陛下親口吩咐。若非如此,奴才怎敢攔貴妃娘娘與殿下?奴才若是隨意放了二位進去,圣上怪罪下來, 奴才擔待不起啊!”
端陽越發惱怒, 還未言語,柳貴妃已然開口道:“皇上誰也不見,倒有興致見玥嬪。”
那守門的宮人聞言, 臉色頓時一變。
端陽一臉狐疑,轉眼見了階下停著的小轎,頓時大怒,向那太監斥道:“狗奴才,這等狗眼看人低的!玥嬪近來得勢些,你們就這等捧著她,為人也不要太勢力了!我母妃在宮里多少年了,你們不知道么?!你們今兒去追捧玥嬪,可小心以后!”
那太監無奈,只得苦笑道:“殿下這可是冤枉奴才了,委實是圣上親口吩咐的,太子并幾位王爺在里面面圣,不許放人進去。玥嬪娘娘,是隨駕前來,故此不曾攔她。”
柳貴妃眸中閃過一絲怨毒,面上卻依舊笑容和煦,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既是這般,本宮也不為難你們了。只是待會兒,皇上問起來,記得替本宮說一句。”言罷,便看了身側宮女一言。
那宮女上前,將手中的食盒遞上前去。
只聽柳貴妃說道:“近來氣候燥熱,陛下一路辛勞,又為政務煩累,免不得肺熱心燥。這里面是本宮親自熬的燕窩雪梨湯,清熱潤燥最為適宜,便煩勞公公轉交與陛下。”
那太監連連稱是,柳貴妃笑了笑,便攜了端陽公主重新下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