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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眾人等待中的大事,宴蘭庭昏睡三月,終于清醒了過來。
那日天降異象,雷鳴陣陣,雨卻未下,晴空萬里,天光伴著雷光同時降下,傾灑在五道山門那筆畫鏗鏘的兩字上,也飄忽在整個滄南山山巔。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漫天的彤云自雷鳴響徹后升遍天際,也都能感覺到那道熟悉卻陌生的恢弘力量籠罩山門。
看見宴蘭庭自屋中走出來的時候,宴夏知道這一戰與天相斗,是大爹爹贏了。
那天所有人都很高興,五道重建以來從未迎來過這樣的喜事,整個滄南山自是熱鬧非凡,人們忙碌著熱鬧著,最后干脆在山上燃放起焰火,整個山上喧嘩喜悅,人們喝酒暢談,最后是就連宴蘭庭這個正主都受不住熱鬧先回去休息了,人們還在外面對月高歌,歌聲與歡笑聲穿透薄窗闖入薄涼月色,夜色映著紅色火光,像是被點燃了整座山的熱血。
身為五道掌門,宴夏自然也在場,不少人喚著宗主二字,要宴夏去熱鬧一番,宴夏捧著四象圖坐在角落含笑推脫了過去,最后卻仍是陪著眾人喝了兩杯酒。
酒暖了身子,也勾起了回憶,夜深之后,滿院癱倒著醉倒的人們,其中甚至還包括了素來酒量極好的二娘和三爹。
宴夏知道他們是高興,大爹爹回來了,且終于脫了那困了半生的枷鎖,他們自是高興,宴夏也高興,從未如此高興過,只是這喜悅中難免缺了一個人的熱鬧,宴夏扶著干爹干娘們回屋休息之后,自己便也循著后院長廊緩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廊很長,廊間懸著許多四角燈籠,宴夏抬眸看去,那燈火并作一排極目而去不見盡頭。這讓她記起了那場她曾經在霜城見過的燈火,那是她此生見過最美的燈火。
她眸光淺淡而柔和的笑了起來,側方天際突然耀出大片花火,宴夏抬眸望去,卻是不知何人夜深無事又點起了焰火,火光繽紛開落,恰若人生之繁華寂寥,那些不論是繁華或是寂寥的光色皆照耀在她的身上,她身后拖著長長的影子,在火光里或明媚或黯淡。
不知為何,她突然很想見見心底的那個人。
然后她真的見到了那個人。
光影中四象圖緩緩飄出,自其中飄出的淺光漸漸凝成了一道身影,縱然虛無,宴夏卻依然能夠辨出那熟悉的容貌,那淺笑的眉眼。
眼淚突然點染了眸光。
宴夏想說些什么,可是她怕眼前景致太美,她一語便要驚醒了夢境。
有人輕輕擁住了她。
·
今日的滄南山很美,就像很多年前霜城的中秋。
月色萬里,燈火長明。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不要急!有番外的!日常和甜都在番外里!
第93章 番外 石碑
滄南山的后山有一處墳冢。
青灰色的墓碑立在高崖之畔, 崖邊是薄霧漂浮,云海翻涌。
自那時鬼門與中原正道一戰已過去整整一年, 自那一戰之后,滄南山后就多了這樣一塊墓碑。立碑的人是宴夏, 碑上未曾刻字,宴夏也從未對中原眾人說過什么,但幾乎人人都知道, 那座石碑是屬于誰的。
那座碑的主人傳奇一生, 曾經是整個中原正道所有人的領袖,也曾經是他們所最忌憚的敵人,對于他的事情這世間總有許多說法,但如今這些都已經隨著流年逝水埋進了土里。
所有人都知道, 一年前鬼門與中原一戰, 明傾與鬼門之主大戰一場,最終魂飛魄散于人世。
晨光漸起,星辰隨之黯淡, 云海之間,一道身影靜立于山崖之畔, 身上沾滿霜露,竟似乎已在那處站了許久。
宴夏踏著晨間的石徑來到此處的時候,見到的正是這般情景。
站在碑前的是個身著黑衣的高大男子,他身后背著一把巨劍,腰間別一把長刀,應是常年行走天下, 身上衣衫陳舊破損,帶著滿滿的風霜之色。宴夏曾經見過此人,所以她一眼就認出了此人的身份,那是三門七派中南門最受器重的弟子,若是宴夏沒有記錯,他的名字叫做冉靜。
宴夏并未刻意隱藏身形,在她靠近之際,冉靜便已經察覺了她的到來。
冉靜對宴夏撓頭笑了笑。
他雖看來高大英武,笑起來卻有幾分靦腆,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急于想解釋什么,先是回頭看了那無字的墓碑一眼,又看了看宴夏,遲疑片刻方才道:“抱歉沒有提前支會宗主就擅自過來了,只是盟主他走了也有一年了,我就是……”他說到這里,終是長嘆一聲,苦笑道:“我就是想來看看他。”
昔年宿七身份暴露,眾人躲他懼他,宴夏卻從未想過,今日會有人來看他。
宴夏有些驚訝,冉靜似乎也覺得自己此時實在沒有什么立場能說這番話,他低垂著眼,搖頭道:“當初盟主還在時,我也不曾開口替他說話,直到此時才想到來看他,是不是說來有些可笑?”
宴夏搖頭不語,卻并非安慰的意思。
正如冉靜所說,當初發生了那么多事,中原正道,又有誰真的替他正名。
冉靜長嘆一聲,終是頷首道:“我也該走了,宗主,告辭。”
宴夏點頭應下,看著冉靜轉身離開,視線忽又瞥見那墓碑旁的一簇白花,不禁問道:“這是你送來的嗎?”
冉靜自然知曉宴夏說的是什么,他回身搖頭道:“不是。”
宴夏靜靜看他,冉靜已當先道:“我來的時候,它已經在了,應是早有人來看過盟主了。”
這世間,仍有人記著明傾此人。
那簇白花已經在山巔受了一夜的風吹,花瓣之上沾著濕潤露水,被朝陽的光色點綴又添了幾許明媚,宴夏與冉靜皆盯著那簇花朵默然不語,然后又是一陣山風吹過,露水被風吹落跌至枯草間,冉靜終于聲音沙啞著開口道:“盟主待我恩重如山,若非是他我也無法拜入南門,更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當初知曉盟主身份的時候,我也懷疑過,也憤怒過,但我還是不知道我究竟應該如何去面對他。”
宴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話聲尋常,似乎沒帶什么感情:“你并未相信他。”
冉靜苦笑:“是,我做不到毫無顧忌的站在他那一方,我不敢,我的身后是整個北門,我不敢用所有人的性命做賭注。”
宴夏當然明白,她再明白不過,但縱然明白,她依然為當初明傾所經歷的一切而難過。
冉靜將視線自那簇花上收回,朝陽的微光落進了他的眼底,“你還記得鬼門最后對五道出手的那次嗎,那次在滄南山上,沒有人能夠打敗鬼門之主,那個時候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已經絕望了。”
冉靜所說的那場戰斗,宴夏自然記得,非但記得,且那份記憶異常清晰,對她來說那場戰斗甚至就像是昨天剛發生過一般,因為那場戰斗發生了太多事,也有了太多的得到與失去。
話音漸漸低沉,冉靜忽而笑了起來,他道:“那時候盟主出現了。”
冉靜的語氣極為緩慢,但在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卻不知為何急促了起來,宴夏直至此時才想起來,明傾早已經不是天罡盟的盟主了,但在冉靜的口中,盟主卻永遠只有一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