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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宴夏再回到滄南山已是第二天的早上。
鬼門與玄界的事情已經徹底結束, 最后正道諸人散去,五道眾人是在宮間的帶領下收拾了殘局。
好在有蟬眾宴夏等人拼死相護守在山門, 五道內部卻是并未有太多損耗,宴夏回來的時候, 見到的就是人們重整著五道山門,打掃著地面狼藉的情景。
見到宴夏回來,五道的眾弟子們頓時都靜了聲音, 不知該如何詢問宴夏的情形。
宴夏低著頭, 沒有與眾人打招呼,匆匆回到了內中的大殿。
她回來之后先是去找了宴蘭庭。
在這場戰斗開始之前,宴蘭庭本就已經油盡燈枯,如今受這一戰又大傷元氣, 不知究竟情形為何, 這是宴夏最為掛心的事情,所以來到宴蘭庭院外的時候,宴夏整顆心幾乎都是低沉仿若被無形的手拽得死死的。
然后她在院外看見了守在那處的干爹干娘們, 還有沉默無奈的宮間。
宴夏一路行至此處,未曾與人交談過一次, 未曾說過一句話,許多事情她不敢問,或是她覺得還沒有到問的時候,她以為不問不聽就可以讓這件事來得遲一些。
但她終究還是走到了這里,終究不得不去面對。
她試圖說些什么,但視線落在干爹干娘們的身上, 她卻又無法再說出話來,她想到擠出一點笑容,但那于她來說太過困難,笑意在她的臉上透著些許悲戚,她看著眾人的神色也知曉自己的表情實在好看不到哪里,于是趕緊又收了笑意,沙啞著道:“大爹爹……”
她想問,大爹爹還好嗎?
可是她怎么可以這么問呢,她覺得不妥,想問大爹爹是否還醒著,是否還能有希望——
她想問的太多了,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什么都問不出來了。
眾人何嘗不懂她在想著什么,宴夏眼眶微紅,咬唇沒有再開口,卻聽得身側葉題出聲道:“想什么呢。”
葉題的聲音很靜,是能夠讓人安心的沉靜,就像是許多年前在南河鎮里,他隨口說一句話,都是屬于那段歲月的平靜淡然。這語氣讓宴夏回憶起了從前,當初五個人在南河鎮里生活的從前,所以她莫名的安心了下來,因為那個時候,只要干爹干娘們在她身邊,她總能夠很安心。因為那個時候只要有干爹干娘們在,天塌下來都沒有什么可怕的。
宴夏等待著葉題的話。
葉題正倚墻而站,抱著雙臂依然是從前懶散的模樣,但他昨日戰后的衣服還沒有換,身上還留著不少血污,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這番模樣實在讓他看來閑適不到哪去,好在他自己也看不見,他輕嘆一聲,向著宴夏所在的方向探出手來,準確的摸索到了宴夏的頭,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道:“大哥他正在搏命呢。”
宴夏不解,卻也心驚,她喃喃問道:“和誰?”
葉題伸手往頭頂一指:“和天。”
眾人對宴夏解釋了當時在滄南山發生的事情,也說起了宴蘭庭如今的情況。
他其實早該死了,兩百多年前那一戰耗盡所有力量,卻為了許多事情強自撐了下來,就這樣活到了現在。到了前日,本已是油盡燈枯再無法撐下去,但誰也沒料到,五道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宴蘭庭為此再度出手,卻終于將最后那一口氣也拼掉了,失去了護住心脈的最后一點靈力,他本應該失去性命,但在宴蘭庭陷入昏迷之后,他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生機。
原本已經潰散消失的靈力又回到了那處心脈之間,始終徘徊不肯散去,且那點靈力隱隱有擴散至全身的意思。
那是一道微不可探卻又強大無比的靈力,有它護住宴蘭庭,那人雖然已油盡燈枯,卻依然能夠活著。
葉題告訴宴夏,宴蘭庭是在與天斗。
若是輸了,那點靈力就會徹底消失,宴蘭庭的性命危矣。
“若是贏了呢?”宴夏急促問道。
葉題笑到:“若是贏了……他自然就活過來了。”
非但活過來,且還是這世間唯一度過這場劫難的人,突破這一層平靜,宴蘭庭必將晉入天下頂尖高手之列,而與他并列的早已非是凡人,而是神魔。
但如今誰也沒有定論,誰也幫不了忙,他們所能夠做的事情只有等,究竟需要等上多久,誰也說不清楚。
·
那日眾人沒有問宴夏她趕去北門之后發生了什么,她消失整整三日又去了哪里,只是宴夏的身旁已經沒有明傾,四象圖中也沒有,許多事情有時候不問出來,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宴夏也沒有將發生過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她看起來總是很平靜,每日依舊做著身為五道宗主該做的事情,也會定時來后院看昏迷中的宴蘭庭,等待他的醒來。
但更多的時候,她一旦空閑下來,便會盯著四象圖發怔。
自那日與鬼門之主一戰后,聞北云的魂魄便已不在四象圖中,他魂魄在四象圖中養了許久,漸漸已能夠短暫的凝出形體,自然能夠不必再留在四象圖中,他時常在五道內四處走動,閑來無事與宮間和蟬眾等人嘮嗑。
宴夏知道他是在故意留自己能夠獨自安靜。
宴夏獨自一人盯著四象圖的時候,總是會想到許多事情,四象圖上是那日她在燈下以筆墨描摹的明傾,每一筆眉眼都是她記憶力的樣子,她曾經見過他淺笑或低語,她曾經伴他身側,但如今這卻只是一副畫像。
明傾就在四象圖里。
這件事情宴夏沒有告訴任何人。
那日她匆匆趕回北門,見到的卻是明傾身影漸漸消散的模樣。
每次回想起那日的情形,宴夏都覺得那像是一場輪回無盡的噩夢。她去得遲了,明傾的魂魄之力本不至消散那么快,但他相隔千里施展劍招,替宴夏擋住無數攻勢,卻終究耗盡了力量。
宴夏不相信明傾會消失,就如同當初她踏遍天下也要尋到那抹殘魂,宴夏始終待在那處不肯離去,整整三天,不眠不休,她開啟著陣法,一點點尋回拼湊明傾飄散于其處的魂魄,最后她奇跡般的將它拼湊了完整。
但明傾始終不曾再醒來。
宴夏將那魂魄歸于四象圖中,以四象圖的靈氣試圖讓他恢復過來,她日日守著他,日日盼著,卻總也無法等來他的回應。
但宴夏已經很少再沮喪了,她可以用最平靜的心情去等明傾醒來,可以用最安寧的笑意迎接每天的朝陽,因為她總是懷抱希望的,她總是相信明傾的。
日子就這般過去,五道漸漸恢復了從前的模樣,鬼門與玄界的事情就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漸漸也被時間抹平了過去,宴夏開始會去教一些弟子陣法修行,也會跟隨天罡盟眾人處理一些中原的事情。五道與天罡盟再度結為盟友,事情便也漸漸多了起來,她沒有辦法時刻坐在屋中看四象圖發呆,卻仍將它帶在身上,不論何時想到那人總是生出期盼心思,好似只要等到明日睜眸,就能夠見到那人對她露出熟悉笑顏。
三個月后,五道發生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