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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墨回憶了一下東宮生涯,實在沒能想出有什么好事值得故地重游,但她也不好攔著便抬手扶著沈采采過了石橋,輕輕的道:“娘娘小心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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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
鳳凰山下的平林村。
白家娘子從窗口看見從山里下來的年輕姑娘,這便扯著嗓子招呼著:“阿顧,有人找你呢。”
那被喚作“阿顧”的姑娘是村里獵戶顧老頭的獨女,方才十四五歲的年紀,生得卻是難得的好模樣,乃南地山水靈秀所鐘,靈動嬌俏,別有天真意味。因她年紀小,頰邊的嬰兒肥還未褪去,白嫩嫩的雪膚好似能掐出水來,一襲單紅衫子,從山林里緩緩行過,便好似山中未長大的精怪艷鬼。
只見她生了一雙纖細的柳眉,杏眸眼尾微挑,眸光盈盈,顧盼含笑時,雪玉頰邊梨渦一顯,靈動嬌俏到了極點。
而正在顧家等著這位“阿顧”姑娘的暗衛不錯眼的看著來人,眸光微動,難掩訝色:這位顧姑娘生得實在是太像......太像皇后了。
阿顧手里此時拎著一只才從山上逮著的山雞,像是吃驚極了似的,瞪大了杏眸,用南地特有的綿軟聲音問道:“誰找我呀?”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感覺要理一下后面的線,要不然都不好收尾了~
晚上還有一更,等等再見~
第63章 沅有芷兮
離得近了, 暗衛也看得更清楚了一些,不由在心中暗嘆,倒也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這位顧姑娘年紀尚小, 面容里還有幾分青澀稚氣, 若是再大一些說不得便要與皇后更像了。
不過,這容貌終究只是小事, 重要的是陛下的交代。
這位暗衛很快便收拾了心里紛亂的思緒, 斂起了面上的神色, 只沉了沉聲音, 半真半假的說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他本還以為這顧沅沅顧姑娘年紀小, 連平林村都沒出過,想來是不肯輕易離家的。只是卻是沒想到, 他只一說,這位顧沅沅便點頭了,就連語聲都是清脆脆的, 利落得出奇:“您先稍后,我把山雞送去隔壁,這就去收拾行李隨您走。”
暗衛原本準備的那些話全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重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顧姑娘, 隱有幾分疑惑:這位顧姑娘的反應實是出人意料......
顧沅沅卻仍舊是一派天真模樣, 反倒眨著眼睛朝著暗衛笑了笑。她原本生得嬌俏靈動,此時一笑,杏眸圓圓的,眼尾跟著挑起, 好似三月桃李一般爛漫動人。
暗衛卻是因為思及皇后,不敢多看,只故作無意的側過頭去,免得失禮于人。
顧沅沅笑過之后也只當這人不存在,鼓著雪頰,嘴里哼著歌,三步并作兩步的拎著山雞去與隔壁家的白大娘說話。她與白大娘說了一會兒話又告了別,這便又轉回了屋子,徑自舀了一瓢水洗了手,果真就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
暗衛雖是站著沒動,但眼角余光卻還是緊緊盯著她,只怕她忽然生了什么異動或是要逃跑什么的。只是他凝神注意了許久,這位顧沅沅顧姑娘卻仿佛真就毫無雜念,就連收拾行李也都是歡歡喜喜的模樣,一面收拾一面笑,就連嘴里哼的歌都沒停下——就像是初春叢林里竄出來的小鹿,探頭探腦,活潑自然。
暗衛凝神細聽了片刻,倒是聽出了她此時嘴里唱的是什么:
“.......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遠望,觀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為兮水裔?朝馳余馬兮江皋,夕濟兮西澨。聞佳人兮召予,將騰駕兮偕逝......”
她唱的是《九歌》,那句“沅有芷兮澧有蘭”的沅正是顧沅沅的沅。
暗衛聽出這歌的來歷之后,心頭卻是不覺一凜,他來前曾與村里打聽過了:這顧沅沅的父親乃是村里獵戶顧老頭。這顧老頭原是獨門獨戶的一個人,老大年紀也沒成親,后來也不知從哪兒尋了個婆娘來,那婆娘生了個顧沅沅就去了。顧老頭只這么個獨生女兒,疼得如眼珠子一般,一個人拉扯著姑娘,總想給女兒多攢些嫁妝家底。有一年大雪天,顧老頭冒雪上山打獵,一不小心摔了一大跤,因他年紀頗大有些個舊病,竟是沒治好就死了。好在那時候顧沅沅已經十歲上,又有村里人照顧,本人也會打點野味,竟也平平安安的過到了如今。
可是,一個普通獵戶的女兒,那必是不會知道《九歌》的。
暗衛心里有了提防卻還是故作不覺,只是耐心的等著顧沅沅收拾了東西,這才帶她坐上了早便備好的馬車,出村往京城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皇帝這頭借著鄭啟昌乞骸骨的事情躲了沈采采大半日,心里的郁氣卻是不減反增。他心里頭到底還是拗不過,晚膳的時候又故作無事的擺駕去了鳳來殿蹭飯。
沈采采卻是不知皇帝那滿肚子的復雜思緒,還當皇帝真是為鄭啟昌的事情忙了大半日,特意叫人做了一盅淮山百合燉白鱔,親自捧了遞給皇帝。她難得好心,自然也要說與皇帝聽:“這是養心安神的,我特叫小廚房給你備好的。”
皇帝心里想著許多事,嘴里“唔”了一聲,這便從她手里接了那一盅的淮山百合燉白鱔,掀開盅蓋,用勺子舀了一口鮮湯喝了,看著倒是心不在焉的模樣。
沈采采見狀,以為他還是擔心國事,不免又問了一句:“鄭首輔的病真就這么厲害?”
聽她提起鄭首輔,皇帝捏著湯匙的手指也跟著緊了緊,指尖微微有些泛白,但他的聲音聽上去仍舊是不經意的,淡淡的:“大約也就這幾天的事了.......”皇帝現下真就已把鄭啟昌恨到了骨頭里,恨不得將這人挫骨揚灰才好。若鄭啟昌到這地步還不肯識相的自去死,皇帝怕也要出手,親手送鄭啟昌一程!
沈采采聽著皇帝這話,眉間擰了擰,心里跟著一沉:她仍舊有些不大明白這歷史究竟是從哪里出了錯.......
不過,這事想了一圈也沒個原由,沈采采索性便不想了。她見皇帝面色沉悶,這便又轉口說起今日去東宮時遇見的事情,想要逗一逗人:“我今日去東宮的時候,正好遇著個小太監拿這個掃帚在廊下打瞌睡,人到了眼前也不知道。好容易驚醒了,見著我與清墨還當是自己做夢呢,竟是打了自己兩耳光,疼得眼淚都出來了......”那小太監模樣生得清秀,倒是頗合沈采采眼緣,尤其是那迷糊模樣,倒是叫她現今一想起來便有些想笑,后來干脆就把人調到鳳儀宮來了。
皇帝的關注點卻一向與沈采采很是不同,他轉口問道:“你怎的想去要去東宮?”
沈采采笑了一下,一副不經意的模樣:“就是逛著逛著不小心就逛過去了唄。”
皇帝卻是一針見血:“鳳來殿和東宮隔得可不近。”換而言之,若非沈采采有意要去,根本不可能憑著兩條腿就這么逛過去。
沈采采眼見著糊弄不過去,只好半真半假的道:“我就想去看看以前住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皇帝聽著這話便又想起了她身上那不同尋常的百日樂,一時間臉色又難看起來。
沈采采見他這反應,不禁瞥他,疑道:“你該不會真有什么對不起我的事瞞著我吧?”
皇帝抿了抿唇,神色不動,十分淡定的否認道:“沒有。”
沈采采不大相信,瞪大了杏眸看著他。
皇帝索性便轉開話題,說起另一樁事:“馬上便是你的千秋節,到時候想來也是要大辦一場的。朕雖是已準備了要給你送木簪,但那到底不好顯耀人前,你還有什么想要的沒有?”
沈采采果是被他引開了注意力。不過她感覺自己還真沒什么想要的,聽到皇帝問起來也只是道:“真沒什么想要的,想著我這生辰就是我娘過世的日子,我便覺得心里不是滋味.......”頓了頓,她又托著腮,輕聲道,“不過,若說我最近最想的,約莫也就是能夠早些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皇帝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擱下了手中的那一盅淮山百合燉白鱔,然后才朝沈采采笑了笑:“到了八月,你應該就能想起來了......”他適時的止住這話,又與沈采采道,“不過,朕這兒倒是又給你備了一份新禮,是要送你的,過些日子應是就能到了。說不得你會喜歡呢。”
沈采采聞言還真有些好奇了,不免追問:“什么?”
皇帝卻是故作神秘的與她搖了搖頭,淡淡的道:“暫時保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