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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玲兒手腕一動亮了火折,這一下,三人差點同時叫出聲來!原來他們所站之處是一處極大的圓形凹坑,身邊腳下一地都是白骨殘尸!只見一地的白骨層層累累,上面躺著東一個西一個的死尸,有些好像才死去年余,骨頭上還掛著沒爛完的腐肉,有些沒有腐爛,身材矮小仿似孩童,卻又全身腫脹變形顯得奇形怪狀,更有一些明明有著四肢輪廊,卻已看不出是一具人的尸體,因為那都是被剝了皮的血肉模糊的肉團,而剛才不小心踢到的這具被剝了皮的新死血尸,在微黃燈火下顯得極為可怖,兩個血淋淋眼洞被火光一照,宛若十八層地獄里爬出的索魂冤鬼......
“臥槽!這什么鬼地方......”王大頭向后一退,胃像被人大力地抓了一把,差點想嘔吐,強自忍住。
老勇卻是全身血液一下子凝固,喃喃道:“這么多...陰家究竟害死了多少人?還有這幾年附近失蹤的礦工,家屬,孩子....難不成...都在這?......”
“這么多尸骨卻沒有惡臭,肯定用了除穢的法子,看來這里是陰家專門處置‘垃圾’的地方了。”雷玲兒收回望向血尸的眼神,心底對陰家的手段一陣悚然。
這世上,有人一生行善積正只求問心無愧,也有人為了長生不死不惜泯滅人性。
陰家,已經瘋狂得失去了人性。
“先上去再說!”入目是血淋淋的人間地獄,這尸坑實在讓人頭皮發麻,王大頭不愿再呆,帶頭繞開橫七豎八的尸體急往坑邊走去,攀爬上凹坑邊后他舉燈照向方。
只見向上目之所及一片空茫見不到頂,向前淡薄霧氣中隱約可見千奇百怪的茍石和峭壁棱崖,這地底空間深邃闊大高不可仰,四周空氣潮濕霧氣重重,隱有水聲傳來。
剩下兩人也跟著翻上,雖迷霧不清,可三人也都不用再尋路,只因這巨大空曠的地縫間,除水聲外,依稀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厲嘯尖叫之聲,老勇聽聲辯位,迅速指向一處,“走那邊!”
既已不用隱藏自己,三人便施全力朝傳出隱約聲響的方向飛奔,峭壁棱崖底的小道雖是天生而成,卻又不時可見人工雕琢過的痕跡,轉過幾道彎,便聽見前方一陣時緩時急的水聲,用手電一照,不知從何處蜿蜒穿進的暗河澗水浪花湍湍,不分日夜地朝前方急流遠去,這暗河極寬,黑暗中甚至看不到對岸,浮出水面的小截巖石被急流激沖出水花,形成天險,大約是在這地底,聲勢并不浩大,但仔細一看,水面旋渦暗影處處,深不可測。
再轉一個彎,地上竟躺了兩具腐尸,伏地那個頭顱后扭轉雙目暴突,咽部喉管被捏爆,斷口處正不斷冒出青煙,而另一個腦袋直接被扯斷掉在一旁,整個胸腹處也都被撕裂,身上同樣在冒煙,而隨著青煙的散出,尸體正漸漸被消融,這出手跟先前葉航滅掉陰家兩人的手段極為相似,三人不敢耽誤,迅速掠過腐尸繼續前行!漸有岔路,可方向卻絕不會行錯,因為越往前戰斗過的痕跡越明顯,橫在地上的死尸和腐尸也越來越多,沿路殘肢與斷臂四散,峭壁時有火燎過后的焦黑,也有被暗符或長鞭擊碎的裂口,遍地血水橫流,望去有如森羅鬼域,而那些身穿黑袍被扭斷了頭顱或被攔腰劈成兩截的陰家人,每個人的胸膛上都多了個血洞,大概才剛氣絕不久,血洞里還有血泊泊溢出,仿佛讓人還能聽到磁磁的血水冒泡聲音!
葉航所過之處如此血光沖天,這是在復仇,在殺戮,在屠剿。
誰擋他,他便滅誰。
若是阿離姑娘有事,只怕今日這地底所有人都得給她陪葬。
老勇心中愈加焦急,腳下不由加快了上坡的速度,前方已見微光,聲響越來越近,嘯聲,物體被劈開的爆裂聲,還夾雜著尖叫慘嚎聲,一道極長的彎道轉出后,眼前忽地一亮,深藏在這空曠磅礴的地底洞窟數百年不見天日的陰家大宅終于露出了陰森面目——
深淵絕壑之下石壁森然,暗河綿延,沿山壁修建的古宅就像是魚鱗般一層層重疊而上,雕欄玉砌,巍峨生輝,令人嘆為觀止,頂上黑霧繚繞看不清模樣,三人的正前方是古宅寬闊的大門,最少可以容三五臺小車并馳而入,連綿屋宇高大堂皇,亭臺水榭畫閣雕樓無一不精,檐角甚至以寶石鑲嵌,處處寶玉金珠,翡翠瑪瑙,手電光一照便泛出極美的光芒,這會,沿山而上一路燈火正在接連爆滅,而他們耳中聽到的殺戮苦斗,驚呼慘嚎還有倒塌爆裂聲,正是從古宅的頂上幾層傳來!
空氣中有氣流在波動,半空中傳來鳥鳴怪啼,一股腐腥味正朝這處漫來,三人立即全神警戒,老勇向半空甩出一顆照明彈,朝身后兩人沉聲道,“阿航就在上面,走!”
隨即一手取刀一手持槍,帶頭朝那高闊輝煌的門樓處掠去!
地洞之外,山脈之巔,只聽蒼穹一陣雷聲滾滾。
雷動九天,如神佛劈到凡間的五雷,轟隆一聲銀蛇劃破長空,道道閃電震起了一列驚雷,電光把大地照得通體透亮,天空仿佛被撕裂開一個大口,而那處,雨點愈來愈大,愈來愈急,愈來愈密!雨水仿佛不是來自雨云,而是起自蒼穹,雨勢滂沱如激流飛瀑,各處山體漸有山泥傾涌而下,潰缺如山崩地陷。
大山里,村民后院豢養的雞鴨四飛尖鳴,豬圈飼養的豬群哼叫沖撞,犬只嗚嗚,啥都不及帶走的村民剛撤離到安全處,只一剎那,便見山體崩裂,萬木倒斷,一片村舍瞬間湮沒在泥流之中!還未喘過氣,便發現以為能遮風避雨的祠堂有墻磚正在裂開,柱子微微晃動,梁上有塵石落下,地面傳來隱隱震動,村長大驚,沖大伙喊了一聲,“地動!有地動啊!快點出克!”然后顧不得外頭潑水般的暴雨,攫緊懷中幼孫就往祠堂外面的大院子跑!
地面上雷雨交加,地底洞窟中也在下雨。
雷暴雨使山體巖層里的積水迅速增加,又自地層巖縫中滲下聚集,積水再滲入洞窟高處灑下便成了漫天落下的細碎雨霧,雨霧飄飄撒撒地降下,落在身上只覺寒意浸人,但老勇三人已不暇細慮,雷玲兒自指縫間彈出幾只飛蜂迎上半空中襲來的怪形飛鳥,相觸時蜂蟲呲的自炸爆出星火,怪鳥竟瞬間燃燒起來,卻不見燒焦的鳥尸,而是揚揚紙灰混著雨霧灑落!接著“砰砰”兩聲,老勇射中突然從薄霧細雨中撲出的人影!施過咒的子彈輕易穿透對方身軀,人影蹌踉,老勇持刀迎上,刺目的照明彈光下才看清原來那不是人,而是死后尸體被陰家煉制出的活死人,失去咒術控制的活死人行動雜亂無章只知道亂抓亂咬,幾下就被他用刀砍翻,但他手臂被碰到的地方已黑了一片,若不是有雷玲兒的祛毒-藥丸這一抓已經去了半條命!
三人沖進古宅大門一路朝里砍殺,來到一處空地時,竟冒出了幾十個行動怪異的活死人搖晃著朝他們包攏上來,這些怪人一身都是陰毒,近身相博太過危險,王大頭從身后背包取出幾個用膠布捆得嚴嚴實實的黃色紙包,“勇哥!能不能用這個?!”
這是他在苗寨時,拆解了寨子里所有的“魚-雷炮 ”用里面的火-藥制造出來的‘土炸-彈’!
這會兒還管他什么后果!時機稍縱即逝,老勇毫不猶豫點頭!
王大頭咬牙把炸-藥包用力往怪物堆里扔去!老勇瞇眼瞄準,“砰!”的一聲自濛濛雨霧中射中那黃色紙包!
“轟——”紙包炸開,尸群瞬間被炸得腐肢爛肉四下亂飛!灑過藥粉的黃紙紛落,沾上便是火焰洶烈,一時間,空地上紅焰轟烈飛揚焦臭沖天!
“你們看,這霧怕火!”雷玲兒指著火光處大喊!
老勇一看,果然發現火焰燃燒處上空的黑霧都在消散,“咱們用火攻!”王大頭兩眼發亮的指了指剩下的幾個炸-藥包!
就在這時,他們所站的空地處石板突然微微一震并發出裂響,三人同時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不是吧!我做的炸-藥這么厲害?”王大頭瞪大眼,這時地面又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三人身后一處亭臺上那不知建了多少年的古飛檐,突然整塊的塌了下來!
“不對!這是地震!”老勇意識到情況不妙已來不及,“轟”的一聲,腳下所立之處突然裂了一個大洞!一時間三人都立足不住,連同石板木屑還有那堆還在燃燒的腐爛怪物,一齊往下跌墜了進去!
.......
石屋內,形似人,心如鬼,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老婦緊貼阿離,雙手環繞其后,十指以極快的手法不斷捏決做式,又腥又臭的黑嘴中叨叨念咒,石屋上空的黑霧被陣法吸入屋內,將兩人旋繞其中,布慢飄飛,四周幡旗不住嘩嘩翻動,如有狂風嗚嗚,燭火急晃一瞬便驟黯下來。不一會,老婦身上冒起裊裊白煙,只見她稍退少許,袖袍疾揚而起,右手成爪式置于阿離眉心,內家罡氣幻為一股陰柔之至的吸力,竟是準備要令對方元氣化形,脫體而出!
很快,一團極淡的神魂自阿離眉心被引出,載沉載浮于那枯瘦如柴的手爪心,與此同時,老婦眉間一道黑暗氣體也無聲無息地朝對方涌去......
可不知為何,黑氣剛觸及阿離冷白的眉心,忽然急邃波動起來,不但無論如何也迂進不去,且似乎正處于痛楚中。
“怎么可能——!”幻化成一張可怖老臉的黑氣陡聲尖叫起來!“阿離!你這小賤種使的是什么妖術?我是你嫡親的祖母!你這軀體為我所用再適合不過!怎么會?!”
浮在老婦爪中的淡弱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也漸漸幻化出了一張秀美容顏,氣息微弱卻依然清冷地回她,“...移魂秘術本就天地不容犯了滅絕大煞...你施借命續命之術活到如今,元神污墮,早已不是我祖母...我便是甚么也不做,你也入不了我這幅軀體.......”
“你說謊——!”黑色老臉尖嚎,雙眼處突然殺機大露,所有黑氣凝聚于一團,猛然化作了一張犬齒尖露的血盆大口,想直接吞下被禁錮在自己爪下的微芒!
吃掉她!她是天資卓絕的陰家泣淚,靈體潔凈無垢!吃了她肯定就能洗凈自己這一身的黑暗霉腐!就能再次奪舍!
黑氣撲來!淡弱元神卻依然靜謐,幻化的容顏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即將被吞噬瞬間,竟突然挪移了一下,這剎那間相差不過毫厘,卻剛好避開了黑色大口的攻擊,擦過黑氣時,淡芒一閃,瞬間自老婦爪間消失,雪白蒲團上,幽幽靜坐的清麗少女緩緩睜開了雙眼。
日日夜夜的聚氣凝神,保得最后一絲元氣,錯筋移穴,終于沖突了禁制,破解了這世間最惡毒的封咒。
“人命受之於天,誰也無權奪取他人性命,你亦不能。”阿離望著面前與自己相距不到一尺,腐臭枯槁,人不像人,鬼不似鬼的怪物,淡淡開口。
“你!找——死!”黑氣兀地發出了毒絕得驚天動地的嘶吼!四周燭火被震得啪啪爆滅,黑霧四散,內室血池翻涌著幾乎撲出池邊,可瞬間,它又收回了幾乎快失控的罡氣,回旋直射自己身軀眉心處!阿離臉上毫無血色,右手置于胸前,食指內曲,拇指中指捏訣以待!
就在黑氣沒入老婦眉間處剎那,阿離瞳孔倏地一縮。
一道暗影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黑霧中,一掌劈向老婦背門!
變故突來,老婦口中“哧”地噴出一股黑水,衣袍片片碎開,露出里面腐爛到下肢僅剩發黑腿骨的可怕身體,本就枯瘦的脊背被擊中處頃刻間可怕地乾癟了下去,她回頭,看到偷襲她的人,雙目睜得瞪毗欲裂,“你——!”
那眼神太可怕,神情更是說不出的可怖,惡毒到像是與她對視一眼就會被惡鬼吞噬,陰薊卻似無懼,收回畫滿古怪符文的手掌,躬身含笑道,“老祖宗,陰家阿離于你于我都是至寶,她這純凈之身既是容不下老祖宗魂體,何不成人之美,把她讓與我?有了她,我就能讓陰家血脈重回非凡骨,豈不是更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