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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聽是她,皺眉道:“她是靜晏的妹妹,我倒不好出手,這事你和溪石看著辦吧!”
杜氏見她一提溪石,絮兒便面上緋紅,拉了她的手,輕聲道:“夫婦之間,本就該你商我量的,日后,你二人合計的事情還有很多,不妨未成婚之前,先試著溝通溝通。”
又道:“西北防務出了點事,我和承彥要早些回去,你和溪石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十如何?”
“初十?”今天已是二月二十五,便是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顧言傾一時心下緊張,只是到底不敢妨礙林叔的公事,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夜間,顧言傾想到謠言的事,在書桌前給沈溪石寫信,剛一提筆便犯了難,不知道該怎么稱呼,默了一會,干脆略了稱呼,只寫了“見信如晤”四個字,將杜姨和她說的事簡略地說了一下。
末了,以斟酌的口氣問沈溪石,“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可好?”她既是要做沈溪石的妻子,便不能再因自個給他帶來半分不好的影響,魏三娘子散布的謠言很好解決,再讓人傳幾個和沈溪石一見鐘情的版本出去便好,倒是魏三娘子這邊,許是顧言傾再回汴京城來,心硬了許多,并不準備善了。
這世道自來你退一遲,別人越進一丈。
信寫好讓藿兒交給了護衛林甲,托他送到沈府去。夜里顧言傾躺在床上,看著透過琉璃窗柩灑進來的月光,爬起來在妝奩里找到了魏靜晏前些日子送她的那枚紫藤花鑲嵌紅寶的金戒指,戴在食指上剛剛好。
月光如水銀瀉地,顧言傾坐在腳踏上,摸著那枚戒指,想到當年在汴京時和魏靜晏在一起的時光,她雖是魏國公府的嫡女,但是魏夫人徐氏很奇怪,并不甚喜歡這個女兒,只讓她吃飽穿暖便可以了,至于女兒身邊伺候的女使、嬤嬤是否盡心,女兒是否有心事,魏夫人一概不管,魏夫人不管,府里下人伺候的便也不盡心。
一個嫡女,尚比不得旁家的受寵的庶女來得尊貴。
那時候,兩人都在學里上學,她可憐靜晏,有什么好東西都分她一份,靜晏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兩人處得很好,時常連娘親給她做衣裳,她還要求娘親給靜晏做一份一樣的。
學里的小娘子都說她兩個像哼哈二將,一胖一瘦,還凈穿一樣的。
如果沒有后來的事,她和靜晏大概也是至交密友吧!顧言傾摸著戒指,漸覺身上泛涼,躺到床上睡了,半夢半醒間,忽然想到,其實魏三娘子做什么,靜晏又怎么會不知道呢?
到底,不是親姐妹,再好也是隔著一層。
第二天汴京城中便傳出魏三娘子嫉恨顧絮姑娘,亂散布謠言的事,有人出來說,沈樞相當日在京郊驛站辦案的時候,便對要入京的顧小娘子一見鐘情,這才終于考慮成家的事兒。
消息傳到景陽侯府魏靜晏耳朵里,微微一嗤,對身邊的貼身女使道:“果然,這汴京城,難有一個干凈的。”
女使也不知道夫人說的是顧小娘子,還是沈樞相,輕聲問道:“夫人,可要奴婢回魏國公府一趟告訴三娘子?”
魏靜晏搖頭:“不必了,這是三娘的事了,我先前已經提醒過她,不要過分,如果一定要做,就不要露出痕跡,三娘自己犯蠢,吃個教訓也好。”只是不可否認,三娘走這一步,也有她的縱容在里面,她就是想試一試,現在的顧言傾,對她的妹妹會不會手軟兩分?
沒有想到,言傾如今連她的妹妹也不寬恕了,當真是變了呢!
第44章 惶
沈樞相舉破家之力娶妻的事, 很快就傳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那一日三十六抬箱子,二十六擔紅禮, 繞著汴京城內城走了一圈, 許多人都看見身穿墨綠直裰的沈樞相威風凜凜地騎在馬背上,雖不茍言笑, 但是眉目間似乎籠罩著一層難掩的暖意。
宣明宮里,皇后正翹著戴著碧綠鑲嵌翡翠滴金護甲的尾指給廊下籠子里的鸚鵡喂食, 聽見身邊的嬤嬤翠微低聲稟報, 面上浮了一點笑意, “不曾想到,這么多年了,阿言還是慣用美人籠絡人心, 前一個婢女一躍成了貴妃,這一個又不知道從哪個犄角疙瘩窩里找出來的。”
翠微笑道:“眼下茶樓里說書先生說得繪聲繪色的,聽說是沈樞相在京郊的驛站里頭一見鐘情。”
皇后有一下沒一下地拿小米逗著鸚鵡,淡道:“那新收下的義女, 本宮聽是姓顧?我記得以前汴京城里頭,是不是有個姓顧的小娘子似乎很傾慕沈溪石?”
翠微笑道:“娘娘,是前承恩侯府上的嫡女, 叫顧言傾好像。”
皇后訝然,側身看了一眼翠微,確認道:“承恩侯府的?后來可傳出承恩侯府的消息了?”
翠微恭謹地回道:“奴婢尚沒有聽說,那尸骨還是陛下派人去收的, 竟沒有一個親族出面。”
皇后兩只鸚鵡被逗得似乎不耐煩,卻是不再伸著脖子鬧吃,互相啄著翅膀,皇后有些好笑地往石槽里一粒一粒地添著,漫不經心地道:“顧家的事當真是奇事,那一百多口人命就這般沒了,這些年竟連一個水花都沒打。”
翠微低聲道:“娘娘,眼下鬧得厲害的徐家的兒息虞氏,便是同昔日的承恩侯府世子夫人同出一族,許是暗暗動靜,外界不曾察覺罷了。”
皇后眼眸微低,嗤笑道:“她一回來,汴京城里頭就熱鬧了,她去了邊境以后的這些年,本宮總覺得這些夫人、小娘們都乏味得很。”
翠微知道皇后口中的“她”是杜恒言,若說皇后最恨誰,大概就是杜家的另一位小娘子杜恒言,眼下皇后雖是笑著說,可是翠微還是敏銳地覺察到皇后眼眸里泛上來的層層冷意。
不由渾身打了個冷顫,忙低了頭,她自幼便在皇后娘娘身邊服侍,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只是每每主子提到杜恒言的時候,翠微心里便有些畏懼,這些年越發如是。
皇后見小米添得差不多了,將手中的綠釉提耳鳥食罐子遞給了一旁的小宮娥,接過小宮娥用墊著素絹托盤呈過來的軟羅布巾,輕輕拭了手,不意瞥見翠微脖頸低垂,狀似不在意地淡道:“你近些年在本宮跟前倒是越發謹慎了。”
翠微心下微駭,面上鎮定地道:“奴婢是您近身的嬤嬤,不敢不謹言慎行,以防給主子添惹事端。”
皇后見她這般說,將手遞了過去,翠微立即抬手扶了她下宮階,只聽皇后輕聲笑道:“你自來思慮得多,心里有一張明鏡似得,不過,你是娘親給我的人,有時候舉止越軌一些,也不防事。”又嘆道:“宮里頭除了靈犀,個個見我大氣兒都不敢喘,有時候這日子過得就像只有自己一個活物一般。”
翠微不敢接這話頭,只往靈犀公主上頭引:“奴婢昨兒個聽說,陛下要給公主建府邸了,公主眼看就十四了,明年便要及笄了。”
聽到女兒,皇后面上的笑意暖了兩分,“是啊,陛下自來嬌慣她!”
翠微跟著應和道:“公主自幼便長了一顆菩薩心,性子又活潑,莫說陛下,整個皇宮里的娘子和嬤嬤們沒有不心疼公主的。”
翠微見皇后提起公主時面上的驕矜,心下忽地便想起來透明人一樣的大皇子,大皇子尚長靈犀公主三歲,因是陛下酒后寵幸小宮娥所得,是以,陛下并不甚喜歡,大皇子這些年倒像宮里頭的透明人一樣。
兩人正說著,侍兒稟報:“稟娘娘,司膳局的宜華縣君求見。”
翠微心口微松,笑道:“娘娘,定然是為了后日淑太妃娘娘的生辰菜肴來的。”
皇后略略點頭:“宣!”
***
淑太妃生辰這一日,杜氏囑咐言傾穿得明艷一些,是以,顧言傾著了一身桂子綠雙繡海棠緞裳,系著一條淺櫻色齊胸瑞錦襦裙,挽著四指寬的玉色繡折花綾子披帛,襦裙下頭穿了一雙輕便的云頭粉色錦履,雅青發絲疊擰了朝云近香髻,配著一色宮裝千葉紅寶攢金芙蓉頭面。
頭面是杜氏派人送來的,讓顧言傾務必要戴著。
等顧言傾出現在杜氏面前的時候,杜氏將她拉過去左看看右看看,抿嘴笑道:“當真是美色惑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