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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家里人知道嗎?”他爸把煙掐熄了,“上次你去人家家了,他爸媽怎么說?”
“不知道,我們沒說。”司峻看著自己的腳尖,“他爸媽那種性格……接受不了。”
“您覺得我該照實說嗎,還是就這么藏著掖著的處下去。”
司峻他爸看著遠處茫茫累積的厚重云層,濃蜜色的陽光鋪在他身上,抖落了還在。
“你覺得說出來有什么后果?”
“可能要和他父母斷絕關系吧。”司峻苦笑,“被人橫眉冷對說盡風涼話,當成異類,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那你就別說。”
他把臉埋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氣,扭頭看著他爸,鼻子底下都是夏天里馥郁而辛辣的青草香氣。
“要是這樣對他最好,藏一輩子又何妨。”
“別人的認可沒那么稀罕,爭那個干什么。要老子看,全世界殉情的都是傻逼。”他爸沒有看他,“你喜歡誰,不是帶著他風風光光的死,是倆人哪怕一文不名、再窮再苦也要一起活下去,懂不懂。”
把寫了一半的社會實踐報告保存好了,童佑茗合上手提電腦的屏幕,靠在矮矮的藤椅上伸了個懶腰,涼爽光滑的枕木抵著他疲乏的頸椎,他聞到一股只可遺留在時光里的陳舊味道。
面前這張桌子是一整塊打磨過的黑色大理石板,就算是最熱的三伏天也保持著陰涼的恒溫,這些天來一直義務充當著大家午睡的平臺;童佑茗沒有午睡的習慣,比起閑聊更喜歡獨處,所以他會在這里看書寫報告,做些不會發(fā)出響動而打擾他人的小事,坐久了就出去散步。
學校兩個社團的社長經(jīng)過商討一致把合宿地點選在了臨海城市,租住的是緊鄰海岸線的青年旅社,長年累月的海風吹拂著年份久遠的雙層小屋,木頭家具用手摸上去好像含著砂質(zhì)的細膩。童佑茗對陳舊的東西有種近乎著迷的喜歡,他以為只有歲月賦予的氣質(zhì)是無可取代的,圍坐在一起的同學們聽到這里都笑了,還有些起哄說,這樣的話佑茗你一定會喜歡上比你年長的人啦,成熟又有故事。
他也笑了。沙灘上的篝火把他的臉映成溫熱的橘紅色,旁邊的女孩盯著看了半天,他卻錯把目光理解成了某種需求,遞給她滿滿一杯新鮮的橙汁。
夜色覆蓋海面,不時側(cè)耳能聽見沉睡般的潮汐聲。童佑茗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沾上褲子的沙礫,向遠處被推上岸的泡沫走去。
已經(jīng)有個男孩兒站在那兒了。說來也巧,這是上個月在新宿舍樓下和童佑茗有過一面之緣的學弟,合宿第一夜大家自我介紹時童佑茗知道他叫夏息,在外語系念大一,來自音樂社——這點無一例外讓所有人產(chǎn)生了契合于他外形的認同感。
他挽著褲腿站在剛剛被海水淹沒的沙地里,露出來的皮膚很白,手腳纖長,脖子上永遠戴著耳機。他捋著被海風吹亂的頭發(fā)轉(zhuǎn)頭看看童佑茗,“哎。”
“嗯?”
這個表情稀少的學弟指了指剛才坐在童佑茗身邊的女生,“那個學姐喜歡你。”
童佑茗一愣神。或許是這個事實被他道破得太過云淡風輕,反而讓人沒什么驚訝感覺。“啊,哦。你怎么知道?”
“看出來的。”夏息嘴里嚼著口香糖,撕開銀色的包裝紙給了童佑茗一片。
“學長你看起來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