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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父被她這句話說得一愣,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了許璐半晌,頹然后退了兩步,整個人卸了力,一下子坐在了病床上。
許璐閉了閉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朝他走過去。
她想扶許父躺下,卻被許父一把抓住了胳膊。
護士和江晚晴同時一愣,以為這醉酒的男人惱羞成怒,要動手打人。
就在兩人正準備上前制止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男人憋得通紅的臉上,緩緩淌下兩行淚。
“璐璐……”許父的聲音已經(jīng)全無氣勢,庸庸碌碌地弱了下去,甚至帶了點兒哽咽,“是爸爸沒本事……”
許璐在原地僵硬了一秒,猝然甩開了許父的手,轉(zhuǎn)身跑了出去,留許父一個人滿面蕭索而靜默地坐在原地。
他方才那教訓(xùn)女兒又教訓(xùn)江晚晴的硬氣已經(jīng)蕩然無存了,這么坐在病床上,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一個風燭殘年的空殼。
護士小姐不明就里的和江晚晴過了一個眼神兒,這才稍微放下心啦,走上前收拾殘局。
江晚晴眼看護士給許父輸上了液,看著許父茫然地把頭埋進醫(yī)院的被子里——方才那幾句聲嘶力竭的怒吼,是他靠酒精擺脫了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現(xiàn)實后,所剩余的最后一點兒勇氣,現(xiàn)在這點兒勇氣耗盡了,他就又縮回了酒精浸泡好的外殼里,不敢問世事了。
他也許曾是個好父親好丈夫,靠酒精擠出的最后一絲勇氣,也用在了維護妻女上。
可是生活總在無時不刻地揮舞著手中的大棒,試圖敲碎一個人尊嚴的外殼和最堅硬的脊梁。
有些人挺得過去,有些人挺不過去。
江晚晴沒有停留,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她先是看到了一直躲在病房外面的嚴天意,順著嚴天意無聲指向的方向,她這才發(fā)現(xiàn),許璐并沒走遠。
許璐靠墻而立,江晚晴走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她的手不住地顫抖,整個人臉色發(fā)白。
那句對父親的譴責顯然埋在她心里太久了,此時噴薄而出,卻并不痛快,反而讓她陷入了另一種愧疚與自責中。
她表情空白地在原地站了半晌,發(fā)現(xiàn)江晚晴尾隨而來,整個人突然呈現(xiàn)出了一種緊繃的狀態(tài):“江老師……”
她沒說完,江晚晴卻突然伸出一只手止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我不是‘他們’。”江晚晴說,“剛才和你父親的那番對話……是的,我在誆你。”
許璐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她的表情空白了半晌,隨后卸了力一樣的,頹然坐在了醫(yī)院走廊的座椅上。
江晚晴踱步到她身邊,和她并排坐下。
“你有什么想和我聊的嗎?”
許璐一個激靈,隨即又松懈下來。
“沒有。”她說,又補充了一句,“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了。”
她好像準備用全身的細胞來詮釋拒絕,說完這句話,她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攤開的雙手,半晌,徹底地將臉埋進了手掌里。
沒料到她拒絕的姿態(tài)這么干脆,江晚晴一時之間竟然有幾分無計可施。
倒是原本站在遠處的嚴天意看了看這邊,滴溜溜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噠噠噠”地邁著兩條小腿跑了過來,給江晚晴遞了一個“看我的”的眼神兒。
隨即他一派天真地跑到了許璐面前。
“姐姐~你在哭嗎?”
許璐聞言僵了一下兒,沒有吭聲,卻緩緩抬起頭來,在掌心蹭了蹭自己的淚痕:“沒有。”
嚴天意本想給自己定個“軟萌”的基調(diào),無奈一開口軟的太過分,把自己惡心到了。
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好忍著自己一身的雞皮疙瘩,火速奉上了那塊兒被他們母子倆輪番嫌棄了八百遍的巧克力。
“姐姐,吃巧克力。”嚴天意仰著臉, “媽媽說,難過的時候,吃甜的就不苦了。”
江晚晴:“……”
我不是,我沒有,你這孩子胡說八道!
可是人類對年齡尚幼的孩子是沒有任何防備的,江晚晴不得不承認,嚴天意這一招兒惡俗卻真的管用。
許璐抬起朦朧的淚眼,看看天意的小臉,看看他清澈的眼底,又看看他執(zhí)著地舉著的手,隨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那甜過頭的巧克力。
心里有太多苦的人,只需要一絲甜就能填滿了。
那一點兒甜化進嘴里,她一貫堅持著隔絕的東西,就像突然潰不成軍了一般。
她抽噎了一下,突然一下子抱住天意,崩潰了一般,嚎啕大哭了起來。
第26章 25
許璐這一哭, 把嚴天意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就想掙脫。
奈何他人小身小,那點兒小力氣, 在拿他當最后一棵稻草的許璐這里, 堪稱徹頭徹尾的柔弱無助。
他那糊了一手巧克力的小爪子都要在許璐身上抹干凈了,也沒掙脫桎梏, 只能無措地抬起頭, 朝江晚晴露出求助的眼神。
江晚晴卻沒空理他,她正在思索,怎么樣做,才能讓許璐對她和盤托出。<script>chapter1();</script>